叶真过了一会儿才说："画画也有透视，做3d的话还要学拓扑，一样的。"

小舟皱了皱鼻子："但起码算的时候开心啊。"她转过头看着墙上叶真的插画，"不像高数，算的时候想死，算完了对答案还是想死。"

林愈笑出了声："那你当初怎么不选？"

小舟的手顿了顿：“费钱啊！画室、材料、集训，哪样都贵。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以后找工作的时候，不至于先把自己饿死。”

叶真把那对情侣点的简餐端出去，回来时顺手压了压她被风掀起一角的草稿纸：“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得变成专业。你一直在画，也一样。”

小舟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的光落进小店里，吧台旁边一张纸面在光里微微发亮，是叶真前阵子投到设计网站比赛的原画人物图《灼夜》

小舟抬头时正好看见，眼睛一亮：“这个还没出结果吧？”

“还没。”叶真说

“我给你投票了。”小舟把笔一搁，整个人往前趴了一点，“我还拉了我们班四十多个同学给你投呢。”

林愈正在做外卖订单，闻言偏头笑了一下：“你还挺专业。”

“真的，他们本来都不看这个，硬被我按着点进去的。”说着，小舟低头去翻手机，想把投票截图找出来

叶真看着她，忽然有一瞬说不出的恍惚

她记得小舟第一次走进来时，在门口站了很久，看了很久墙上的画，最后才小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她刚想说什么——

门口突然站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手拿着保温杯，腋下夹着钥匙串，没急着进来，先隔着门朝里面看了一圈，窗边的小桌、吧台上洗好的杯子、门口等单的客人，连墙上新换的插画都被他慢慢扫了一遍

林愈看着门口的男人没说话

叶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门被推开，街上的白光一起涌进来

男人走进来，笑得很和气：“开门了啊，前阵子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没？”

叶真把手里的盘子放下，点了点头：“好多了，王叔，有事？”

吧台后的咖啡机还在低低地响，门边的外卖员停好车，从玻璃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店里照常热闹着

他眼睛在店里逡巡了一圈，“也没什么大事，我是想——”

叶真看了他一眼，解下围裙：“出去说吧。”

王叔手里端着保温杯，站在树影和日头的交界处，先是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一圈店里的客人，笑着夸了一句“最近生意看着比年前活络啊”，再是闲扯了几句整条街的租金都在跟着物价往上走，铺垫够了，他才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笑呵呵地报了个续租的数

叶真堆起客气的笑：“王叔，您这涨幅确实太突然了，对我们这小本生意来说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合同上——”

“合同是合同，行情是行情。”王叔把钥匙串在手里转了半圈，“我也是看你们做生意不容易，才先来跟你们打个招呼，现在的铺面多抢手你们也知道，要是换别人，这个数都下不来。”

“但我们——”

“前面街角老李那个铺子，面积比你们还小一点，上个星期刚租出去，比你们现在的租金还要贵五千。”王叔叹了口气，“叶老板，我不按那个价收你的，已经是念旧情了。”

叶真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脸色冷了下来：“我们商量一下，但现在合同还没到期。”

王叔笑了：“行，不急，你们尽快。”说完，他拧上保温杯盖，慢悠悠地走了

叶真站在原地没动

冬末春初的风吹过，枝头刚冒出来的新叶轻轻晃了晃，阳光倒是亮的，照在地上，白生生一片，却没什么暖意

她透过门往里看了一眼，林愈正站在吧台后做咖啡，抬头时隔着玻璃和她对上了一眼，只用眼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叶真很轻地摇了下头

林愈的脸色也跟着淡了点，低头去擦台面

这时候，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肩上都还带着外面的日光。她们站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了，叶真也跟着回到店里

小舟听见开门声了，从题里抬起头，朝店里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了一桌的书，立刻站起来：“你们坐这儿吧。”

“没事没事，你先坐。”两个女孩还有点不好意思

“真没事。”小舟已经弯腰开始收东西，动作很利索，“我正好也要走了。”

她桌上的东西本来就多，这么一收，难免有点乱，笔袋、草稿纸、手机、习题册叠在一起，被她一股脑往怀里拢。夹在高数书里的东西被带出来一角，顺着桌边往下滑

叶真正好走过去，伸手替她按住了

是一张相纸

相纸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发黄，背面朝上，被高数书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那截相纸上有一行手写字，被挡得只剩下最后的落款

——X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