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缓

黑色的钢笔字迹透过纸背，那两个字写得并不重，甚至有点潦草

徐可也注意到了

她看见叶真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看见她的手指停住了。但她站的角度看不清叶真在看哪一行——她以为叶真只看到了文件标题，于是轻轻开口解释：“我只是先问了一下。”

声音不高，几乎被广场上的风和说笑声盖过去

摄影社那边正有人在喊“再靠近一点”，小舟背对着她们凑在相机前看照片，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叶真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徐可以为她没听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整理了一下材料。”

这一次，叶真才抬起头

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她把那张A4纸重新理齐，边角对得很慢，然后她把纸递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

徐可伸手来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那一下触碰，谁都没有立刻收开，像风吹过纸页时，边角短暂地贴在了一起

叶真这才真正看了她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匆匆掠过的，也不是刚才活动刚开始时隔着展板远远的一眼

她看得很认真，像第一次要把眼前这个人重新看清楚

眉眼、轮廓，都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徐可。可也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第一次看见她把手里的东西做到这一步，又停在这里，没有拿到自己面前来

叶真把手收了回来，指尖在衣角轻轻蜷了一下，几秒种后，她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在风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真姐！我拍完啦！” 小舟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她风风火火地跑回摊位前，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纸袋，把几卷还没来得及拆的海报、样册，还有块挂牌一股脑儿掏出来，往叶真怀里塞

“真姐，这个别忘了。”她喘了口气，把木牌往叶真怀里递，“你们店的‘南城推荐空间’带回去挂新店里！还有这几本样册、两张海报，你一起带回去。”

木牌不算特别重，但连着那几本厚厚的样册和卷起来的海报，一股脑塞过来，叶真还是下意识往后腾了腾手。她左手刚接住木牌，怀里的样册就往下滑了一寸

“我帮你拿——” 林愈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见状立刻伸出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徐可本来就站在叶真身侧半步的位置，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臂，直接从叶真怀里把那块最沉的实木挂牌和一多半的样册接了过去，稳稳地托在手里

林愈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她的视线在徐可捧着木牌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慢慢移向叶真

“林老板！”阿岚抱着那束尤加利，隔着两三个摊位朝这边招手，“刚才说的那个花香调咖啡豆的联名，你过来看看这几种配材行不行？”

林愈收回视线，转头问了一句：”现在吗？“

“就现在。”阿岚答道，“反正你人都在。”

林愈下意识往叶真那边看了一眼

叶真已经把手里剩下那两本小册子抱稳了，看着她：“你先去吧。”

“行。”林愈走之前看了眼叶真怀里那两张海报，又看了看徐可手上的木牌和样册：“那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叶真点头

“小舟！快来后场帮忙清点物资！”不远处的社长举着大喇叭喊

“来了来了！”小舟被叫得一激灵，整个人又原地转了半圈：“真姐，徐姐姐，我先去干活啦，你们路上慢点！”她冲叶真和徐可挥了挥手，“真姐，我回头再去找你拿挂牌合照！”

“知道了。”叶真说

广场上的人开始慢慢散了，摄影社在收脚架，旧书摊那边有人把最后一箱书封起来，白色帐篷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晃

徐可把手里的木牌和海报往上托了托，问道：“这些放回店里？”

“嗯。”叶真说

她转过身，往广场外走了两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徐可一眼：“车停在北门那边。”

徐可微微一顿，随即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边的人流，太阳已经有点偏斜，校园里的树刚抽出新叶，风吹过去的时候，影子就在地上轻轻晃

走到北门停车位时，叶真按开了车锁，“滴”的一声，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灯闪了一下

叶真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徐可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内的空间稍显逼仄，徐可的腿被折叠出一个略显拘谨的弧度，只能微微收拢

她伸手去拉安全带，卡扣有些涩，拽了一下没拉动

“往回送一点再拉，卡扣有点老了。”叶真手扶着方向盘，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徐可依言往回送了半寸，再一用力，“咔哒”一声扣紧了

“好了。”徐可说

叶真发动车子，车灯往前一照，校门口的人流被切开一点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稍显粗糙的运转声

等红灯的间隙，徐可转过头，视线在叶真搭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停了一瞬，语气随意地开口：“找新店面的事，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