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存档点的玻璃门外是个难得的晴天
半自动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深褐色的浓缩咖啡液正顺着金属手柄的导流嘴往下滴
叶真站在吧台后,视线落在萃取计时器上,秒数一下一下地跳,23、24、25。她本来只是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句——
“把自己的日子……一点点过起来。”
28、29、30,计时器还在走,深褐色的咖啡液已经开始泛白,水柱变粗
“叶真!”林愈从另一头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急忙喊了一声,“过萃了!”
叶真猛地回过神,按下停止键,但杯子里的浓缩已经废了
她一言不发地把那杯废掉的咖啡倒进水槽,重新拆下手柄,磕掉粉饼,“不好意思,没注意。”
“没事。”林愈端着托盘走进后厨
刚清理完冲煮头,店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又有客人推门进来
叶真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吧台看向门口,甚至连肩膀都有一瞬间的紧绷
进来的是个背着电脑包的大学生,叶真紧绷的肩膀慢慢落了回去
“一杯冰美式,谢谢。”大学生走到收银机前
玻璃门外头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在木质台面上,叶真的目光明明落在那位客人身上,脑子里却极不合时宜地浮起另一个微哑的声音——
“站在柜台后面……跟客人说话。”
背着电脑包的大学生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老板?我想要一杯冰美式。”
“哎,好,冰美式一杯,这边扫码。”林愈正好从后厨出来,顺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替她下了单
午前客流不算多,店里始终有零零散散的人进出,有人来买带走的午餐,有人点了咖啡坐在窗边看电脑
风铃隔一会儿响一次,杯碟碰到木桌,勺子碰到玻璃杯,都是平时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可那种齿轮卡顿的失序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中午,林愈在后厨收拾要搬去新店的杂物,她拿出来一把旧木铲,走到吧台边:“叶真,这个木铲你还要吗?之前不是一直抱怨边缘磨损了不好用么,我顺手帮你扔了?”
叶真转过头,木铲边缘有一点浅浅的裂,木柄被热气和水汽磨得发旧,她看着那道裂痕,目光停住了,昨晚那句轻得几乎像耳语的话,又慢慢浮上来——
“不想让你变成一段旧事……”
“叶真?”林愈把木铲搁在旁边,端详着叶真略显苍白的脸色,蹙起了眉,“你今天不太对劲。”
“嗯,扔了吧。”叶真把视线从木铲上移开,“昨晚没睡好。”
此同时,城南另一头的酒店房间里,窗帘只拉了一半
正午的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行李箱边缘,也落在桌上那几份英文文件上
电脑还亮着,屏幕停在一封项目交接邮件的页面,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分往前跳
徐可坐在桌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垂眼看过去,随即起身拿过一个小物件,她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将那个物件装进准备好的盒子里
刚要封口,她动作停住了,像是不放心又转过身,抽了两张纸巾仔细包住边角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可起身去开门,把盒子递出去,只低声说了一句:“麻烦轻一点。”
徐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桌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一小块亮起来的屏幕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扣回桌上,然后起身收拾摊开的行李箱
午高峰过后,店里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冰箱低低的运转声和后厨里偶尔一两下很轻的碰撞声,让这间快要搬空的店显得比平时更空
叶真把杯子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抬手擦了擦指尖上的水
“剩下的我来收吧。” 林愈走了过来,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叶真手边
林愈利落地把台面上的器具归拢:“王叔那边怎么样了?”她在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隔着一张木质台面看着叶真
“差不多了。”叶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押金下周能退回来。”
沉默了很久
“真真。” 林愈突然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
叶真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她
林愈从旁边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慢慢推到了吧台中间:“我昨天去了一趟中介那里,”林愈注视着叶真的眼睛,语气温和,“把新店的租赁合同拿回来了。”
叶真愣了一下,她的视线在林愈脸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去解开文件袋的绕线
翻开第一页,看清上面的地址时,叶真愣住了,那是她们前两天看过的河对面那家临街的大铺面
再往后翻,不是简单的几页条款,而是一沓明细表——从硬装改造、水电排线,到新增的咖啡机台、桌椅折旧,甚至前半年的现金流预估,每一笔账、每一个规划都列得清清楚楚
“林愈……”,叶真抬眼看着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