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照在地面上
春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点冷风和湿气
叶真走得太急,呼吸到这会儿都还没完全平下来,额角有一层很细的汗,她手里攥着那枚冰箱贴,边角硌在掌心里,硌得她手掌都有点发白
大堂里很安静,前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敲着键盘。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叶真走过去,张了张嘴,声音却比她想的更哑一点:“……我找徐可。”
“徐小姐?”前台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您稍等,我看一下。”她拿起座机,手指在按键上轻轻落下去
叶真的目光越过她肩膀,大堂另一侧的沙发旁,立着几只行李箱,再往外一点,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正拖着箱子从旋转门出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很轻的滚动声
叶真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冰箱贴的边缘硌进掌心
前台那边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电脑,眉心很轻地动了动,语气仍旧礼貌:“不好意思,徐小姐这边显示已经办理退房了。”
叶真抬起眼:“退房?”
“是的。”前台说,“需要我帮您确认下她是否还在酒店吗?”
叶真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枚冰箱贴,刚才那些行李箱、滚轮声、有人离开的背影,忽然从无关紧要的背景里浮了出来
电梯就在这时“叮”地响了一声
叶真几乎是立刻转过头
门缓缓打开,出来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女人低头整理围巾,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大堂外走
叶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这里,有些说不出的狼狈,她垂下眼,看见自己手里那枚冰箱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没有发消息,没有提前问,也没有想好见面以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就这样一路开车赶过来,站在一个酒店大堂里,等一个也许已经离开的人
前台女孩的声音隔了一层似的传过来:“女士,您是她朋友吗?如果方便的话,您也可以直接联系徐小姐本人……”
“不用了。”叶真低声说,“打扰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大堂的地面太亮,午后的光被打磨过的大理石反射上来,晃得她眼睛有点酸,她走的很慢,旋转门就在不远处,外面的车声和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起来有些闷
她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真真!”
叶真的脚步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
徐可就站在电梯口,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合上,银色门缝里映出她半截身影,叶真看着她,视线一点一点落下去
行李箱、护照、文件、外套
她要走了
叶真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发愣变成一种迟来的错愕
徐可也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意外填满,她快步向前:“你怎么来了?”
叶真没有回答,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原本是来找徐可说清楚的,来之前心里还乱着,甚至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要从哪里开头
可现在,好像不需要她开头了
叶真的目光落在徐可手里的护照上,又落到那几页被捏得有些皱的文件,最后停在她身侧那只黑色行李箱上
徐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握着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我……”
“你要走了吗?”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叶真盯着她,声音一点点绷紧:“为什么不告诉我?”
“真真……”
“你昨晚说完那些话,”叶真打断她,“今天就准备走?”
徐可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又紧了一点
大堂里安静得厉害
前台那边的女孩已经低下头去整理资料,尽量不往这边看,远处有客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却也很清楚
徐可看了一眼周围,把手里的文件往臂弯里收了收,声音放得更轻:“这里不方便,上去说,好不好?”
叶真看着她,目光从行李箱移回她眼睛里,徐可看起来并不体面,眼底有没睡好的青色,唇色也很淡,文件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看着徐可这个样子,叶真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没有办法照原样说出来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冰箱贴:“行。”
徐可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对前台说了句什么,前台很快把房卡递回来
电梯门重新打开,走进电梯时,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叶真站在靠门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徐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靠近
她们在镜子里看见彼此,但谁都没说话,直到电梯在36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徐可打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了一半,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把房间照得有些冷
叶真的目光落在书桌旁的垃圾桶,那里放着两个空酒瓶,桌角有一只玻璃杯,杯底剩着一点暗色的残酒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