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让你走。”叶真声音有点涩,“我只是……”
“我知道。”林愈接过她的话,“你只是不能答应我。”
叶真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林愈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一点:“这已经是很清楚的答案了。你没有骗我,也没有吊着我,你拒绝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都知道。”
叶真低声说:“对不起。”
“又来了,别说这个了。”林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像是故意把语气放轻松了一些:“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惨。我的东西你知道的,最贵的就是那台咖啡机,还有磨豆机、杯子这些,搬起来比你那些锅碗瓢盆和画框轻松多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
“我之后会自己找个地方。”林愈说,“可能先从小一点的咖啡窗口做起。隔壁那家花店老板之前跟我聊过,想在靠窗的位置加个外带咖啡台,我这两天去看看。”
她停了停,继续说:“你去租巷子里那个小铺面吧,别因为我不做店中店,就觉得那个方案变差了,存档点本来就是你的店,不是少了咖啡就不完整。”
叶真低声说:“可是这一年,如果不是你的咖啡……”
“如果不是你接纳我做店中店,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写字楼里熬大夜,也没有底气说自己要单干。”林愈打断她,声音很轻,“所以你看,我们互相帮过。”
“我很感谢你。”林愈说,“真的。”
叶真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也是。”
“你来的时候,我其实过得很糟糕,我完全是在硬撑着,你把咖啡放进来以后,店里热闹了很多。”她停了一下,“我也热闹了一点。”
店里安静下来,暖黄色的灯落在吧台上,照着两个人中间那些还没收好的纸箱和文件袋
林愈低头笑了一下,眼圈却慢慢红了
她把帆布包背到肩上,站起身转身要去拿门边的纸箱
“林愈。”
林愈回过头
叶真站在吧台旁,手指垂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她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可以抱一下吗?”
那一瞬间,林愈脸上的表情有一点没绷住,像是刚刚那些平静、体面、想通了,都被这句话轻轻碰开了一道缝,过了几秒,她才笑了一下:“当然。”
林愈的拥抱比叶真想象中更用力一点,手落在她背上,停了停,也慢慢收紧
她闻到林愈身上很淡的咖啡味,像过去这一年里很多个重复的傍晚,林愈站在她身边,说今天的豆子烘得浅了一点,说这个杯子不要再买了,说她的黑板字越写越难看
叶真鼻尖发酸:“谢谢你。”她低声说
“好了,再抱下去,我真的要舍不得搬咖啡机了。”林愈松开她的时候,眼眶也红了,但她很快别开脸,抬手揉了一下鼻尖,
转身拿上文件袋,推开了存档点的玻璃门:“先走了。”
“叮——”
傍晚的风从大开的门缝里涌进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吹散了店里积压的尘埃
叶真站在吧台边,看着地上的纸箱,还有纸箱上面林愈整齐的笔迹
兜里的手机忽然短促地“嗡”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徐可:【准备起飞了】、[图片]
点开图片,是机场廊桥外暗沉的夜色和机翼上的红灯
叶真:【知道了】
手指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敲出来:【锁骨上记得买点药擦】
对面秒回了一个【好】
这天晚上,叶真一个人坐在存档点的吧台边,把冰箱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收进贴身的包里,想等新店装好了,带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南城和新加坡像被分成了两块画面
一边是南城老巷子里的灰尘、纸箱和电钻声
叶真签下了巷子里那家小铺面,铺面不大,墙面上还有前一家店留下来的胶痕,叶真踩在折叠梯上贴美纹纸
另一边,是新加坡会议室里过低的冷气和一页一页翻过去的英文材料
徐可坐在长桌一侧,对面的人语速很快,她偶尔低头在文件边缘写几个字,神色仍旧冷静
手机在桌下轻轻亮了一下,叶真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她戴着报纸折出来的帽子,旁边是乱七八糟的纸箱、刷子和没拆封的灯具
叶真:【我快被灰埋了】
徐可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帽子挺适合你】
叶真:【重点是帽子吗?】
徐可:【重点是你很可爱。】
第三天傍晚,新加坡那边的会终于结束
悠然端着两杯冰水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徐可面前,视线在她高领上停了停:“新加坡这个天气,你穿这么严实,不热啊?”
徐可翻着手里的资料,没有抬头:“讲正事。”
“我这不是在讲吗,你这领子拉得,像怕谁看见什么。”悠然拖了把椅子坐下,笑得很轻,“南城蚊子这么凶的?”
徐可抬眼看她
悠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眼睛转了一圈:“诶,等等,南城还冷着,没有蚊子吧?”
又过了两天,南城刚下过一场短雨
新店里的灯已经装好,靠窗那面墙刷得很干净,画还没挂齐,吧台上堆着抹布、胶带和几只没拆封的杯子
叶真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枚冰箱贴
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它按在小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啪。”磁片吸住铁皮,发出很轻的一声
门口的风铃就在这时响了
叶真以为是送货,头也没回:“放门口就行,谢谢啦。”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低声问:“我也放门口吗?”
叶真的动作停住,她慢慢回头
徐可站在门口,手里拉着行李箱,身上还穿着那件高领内搭,发尾带着一点雨气,风尘仆仆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先落在吧台后面那枚冰箱贴上,又移回叶真脸上
叶真怔住了:“不是明天吗?”
徐可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等不及了。”往前走了一步,“改了最早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