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从侧面飞来,她下意识地接住。
掌心一沉。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
苏洄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正是断绝之刃。
“boss真粗心,走的时候还落下东西了。”宋穆因拖长了声音说,“我猜,是留给你的。”
一对厚重的门。
隔离室的门。谢夕寒又回到了这里。
金属嵌进墙体,铆钉暴露在外,仿佛一块从别处硬生生嵌进来的异物。
原本合得严实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走廊比谢夕寒记忆里的要长得多,一扇扇房门对仗工整地排列出去,有一种让人无法判断距离的延展感。
这里太安静了。是一种没有任何呼吸声的空白。他听不到空调的低鸣,听不到远处房门的开合,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面前的门是这里唯一的异数。它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气势扎根于墙面之间。
“他应该还在酒店里。”保持沉默许久的凌晨开口了。
“不是赤火能感知的那个层面,”他的语气很笃定,“但范围还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白另问。
凌晨默了默,只是说:“感觉。”
宋穆因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他接道:“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有线索总比没线索要好。至少说明那家伙还有救。”
苏洄云:“这么大个度假村,要从哪里开始下手?”
白另这时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掏出一把骰子,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
“我试试。”他说,“凌晨你知道大概的位置吗?”
凌晨却摇摇头:“没那么准确。也许是在我们下方,或者是往东。”
白另会意,点了点头:“先查下方。”
他从桌上顺手拿了个玻璃杯,从手里数了六粒白骰子倒进去,多出的一枚黑色的单独塞回兜里。他盘膝坐下,杯子倒扣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骰子能算可能性。只能算个大概,凑合用吧。”白另一边说,一边单手握住杯底,腕骨微微一转,“先来看看在下方的可能性有多大。”
“黑的呢?”宋穆因问。
白另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黑的一般不用。”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腕已经开始动作。他神情专注,一手按在腿上,另一手上,筛盅连着六只白骰如飞鸟一般轻盈地旋转。骰子碰撞玻璃,清脆地溜溜转。
啪地一声。杯子回到地上。
抬手,起盅。
六粒白骰子散乱地洒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意思?”苏洄云问。
“说明在下方的可能性很高。”白另说。
谢夕寒站在这对铁门前,手里能抓的只有那一盏烛火。
走廊的灯太亮了,亮得让他心里发紧。也许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也许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每一扇房门的猫眼之后,是不是都有一双眼睛?
相反,门缝里透出来的黑暗却让人安心。里面有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没错,安宁的、宁静的、温柔的、一切都不发生的……
藏起来吧。
他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凌晨的房间原本在二楼。二楼的下方,要么是一楼,要么是地下室。
一行人从一楼开始,每到一个岔路口,白另就测算一番。
他们来到一楼通往室外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一盏一盏排过去,一直在尽头的落地窗前止步。窗外,雪花与雾气交融。
铁门就生在走廊的尽头,像是被硬生生安插进来一般,厚重、陈旧,与四周木质的装潢格格不入。
白另盘腿坐在几人之前,杯子带着咕噜噜转着的骰子在手指间旋转,然后落地。
依旧是散乱的六粒白骰子。
白另:“那两扇门,继续往那边走走看。”
几人停在隔离室门口。宋穆因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跟【公司】的隔离室一样,平时锁死的。”他说,“苏洄云你试试。”
苏洄云早已把刀抽了出来,一刀劈向铁门正中。
白另下意识道:“等等,其实只要把锁弄掉——”
刀锋如同切黄油一般地贯穿了厚重的铁门,留下一道一米宽的伤痕。
“……那样的话赔钱也只赔锁钱。”白另慢慢地说完下半句。
苏洄云停了一秒。
苏洄云:“算了。已经这样了。”
刀锋继续切割着。没有火星,只有一种低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在门上开了一个标准的、四四方方的洞。抬脚,轻轻一踹。
巨大的铁块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灯光从破开的洞里照进去。
灯光照进去,能模糊地看清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地板都抹着一层灰色的腻子。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