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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夕寒端着这只小小的蜡烛,站在敞开了一条小缝的铁门前。蜡烛的光芒照映在金属上,让这对钢铁守卫看起来竟然也可亲了一点。
他如着魔一般,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手指贴在门上,指尖传来冷硬的触感。
就在他手指准备用力的时候,身后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夕寒。”
他猛地一顿。
宋穆因站在开了一只洞的铁门前,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
“骰子是不会出错的。”白另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了想,当场坐下,原地再起一盅。
开盅。
六个白骰整齐地垒成一座塔。
“检验结果是可能性低。这两次检验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白另说,“夕寒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不是说了让你回去吗。”
这一次,声音离谢夕寒很近,几乎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
和之前让他回房间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是凌晨的声音。
谢夕寒猛地回头。
温暖的池水包裹着他的大腿。
他心中一震,发现自己正站在没入温泉池的阶梯上,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面。水雾在夜色里翻涌,烛火被映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熄灭。
身后的人站得很近。
“现在还不行。你还没有办法打开'门'。”那人的面容在雾气中显得异常模糊,几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谢夕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是凌晨。”他慢慢地说,声音发紧,“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去吧,谢夕寒。”它只是这么说。
这个声音已经变得混沌不清,谢夕寒几乎不能分辨这是风的噪音,还是人的声音。然而就在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即便下半身被温热的池水包裹,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楼、苏洄云、凌晨、宋穆因、白另,还有他自己。一共只有6个人。
但报数的时候,报到了7。
这个说话的它,这就是之前的房间里,多出来的,第7个人。
四人站在隔离室前面,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一筹莫展。
“去那边看看。”凌晨突然说。
他的视线望向落地窗。雪中林影间,是雾气腾腾的水池。
深夜,温泉区已经清场。几个人从更衣室里通过,木质地板还带着未散的潮气。出得室外,空气里散着温热的硫磺味,雾气铺了一层又一层。没有人影。
到了池边,白另盘腿坐下。起盅。
掀开的一瞬间,骰子零落地散开来。
白另盯着看了几秒,低声道:“可能性预测是高。应该就是这里。”
宋穆因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并不见其他人影。
“如果骰子不会出错,”他慢慢说,“那么也就是说,人在这里,又不在这里。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是这个意思吧。”
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的人,要怎么带回来?
宋穆因问苏洄云:“你这刀,能做到什么程度?能斩破现象的界限么?”
苏洄云哼了一声:“我要真有这本事,你老板还会是叶楼?”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少,需要一个我可以动手的实体。我没办法仅靠一个脑子里的概念去斩断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晨开口了。
“你的刀,”他问,“我能用吗?”
苏洄云:“你没匹配过,适应性不好。你要干嘛?”
“只做一点很简单的事。借用一下好吗。”凌晨坚持。
苏洄云思考片刻,还是把断绝之刃递了过去。
凌晨:“可以请你们背过身去吗?”
这话不是对着宋穆因说的,是对着白另和苏洄云说的。两人疑惑地对视,还是照做了。
凌晨在池边蹲下,伸手,像是要去掬水般的轻盈姿态。
听到凌晨让另外两位同伴回避,宋穆因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皱着眉头,有一瞬间想要出言阻止,却又顿住了。
刀刃落下,凌晨的掌心中间裂开一条血肉的沟壑。鲜艳的红色就那么顺着他的指尖,流进温泉水里。
但那东西不像血。
不是液体,而是半固态的、黏稠的。它们在水面自行变形、延展,像一团活着的红色黏菌,缓慢地蠕动着。有一滴溅出的血沾在他的眼下,点缀着他冷雾一般忧郁的脸庞。
那痣在缓缓地颤抖着。他的肤色惨白,而那颗红色在他低垂的眼下仿佛有生命一般的颤动,显得整张脸显出一种诡异的神秘之美。而他本人却似乎对此似浑然未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水面。
宋穆因在他身边蹲下,注视着他做着这一切,神色有些复杂。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抬手,从凌晨的眼下摘下那颗蠕动着的朱色液滴。赤火的光闪过,那朱色便被燃尽了。
赤色的网在温泉的水面上渐渐铺开。
“回去吧,谢夕寒。烛火为你照亮道路。”
第七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夕寒正要追问,忽然感觉腰上一阵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缠了上来。
他回头。
水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出一大片赤色的细长根茎,像毛细血管,又像植物的须根,正沿着他的皮肤一点点攀附。
谢夕寒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把蜡烛举高,让它们远离水面。烛火在雾气里剧烈地晃了一下,却没有熄灭。
断绝之刃深深的嵌进凌晨掌心,红色的肌肉泛出来,白骨隐约可见。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伤口就会飞快地愈合。
血还在不停地流入池里,赤色的网几乎已经遍布整个池面,而随着血液的流失,凌晨的唇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雾气深处,突然亮起一星极其微弱、摇摇欲坠的橙色光芒。
是一盏烛火。
宋穆因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
“停下。”他低声对凌晨说。
凌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