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寻含糊地“嗯”一声,眼皮没掀开,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谢澜:“……”
身后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谢澜又晃了一下路知寻,把声音压到最低:“快起来,我们还要去神庙,再不起真把你留下陪陈秀枝了。”
路知寻被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彻底开机,刚看清站在他棺材边上的谢澜和宋莫就猛地睁圆了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越过谢澜和宋莫,指向他们身后,压着嗓音惊呼:“后面!”
谢澜和宋莫脸色一变,一起回头。
陈秀枝已经从棺材里出来,无声无息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月光把她整张照的青白,面色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她身后,上百口棺材的缝隙里,都伸出了人头,女人们不知在什么时候推开了棺盖,她们脖颈以下的部分还埋在棺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张张灰白的脸,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三个所在的方向。
路知寻连忙从棺里爬起,谢澜把他挡在身后,路知寻左右张望,不光正前方,放眼望去,这块棺材地以他们为中心,所有的棺材里都探出了村里女人的头,一时间竟然周围全都是盯着他们的眼睛。
宋莫往谢澜身侧挪了半步,没有说话,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多出几张黄符,符纸上迅速浮现出引路符的朱砂符文。
陈秀枝动了,踩过的一地月影寒霜,向他们走来,宋莫举起捏着引路符的手,横在胸前。
“去吧!祖宗!”
还没动手,突然的,身边的谢澜大喊一声,对着他和路知寻兜头就撒了一把黑粉。
陈秀枝上前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偏了偏头,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疑惑,目光从谢澜和宋莫的脸上移开,视线就像是被那层细密的黑粉带偏了方向。
她缓缓眨了下眼,然后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棺材,安静地躺了回去。
她的动作像是某种信号,周围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跟着躺下,所有从棺材里探出头的女人都陆续收回了目光,一个接一个缩回棺木的阴影里,重新躺下,棺盖没有再合上,月光下仅露出一张脸,她们就那样睁着眼躺在那里,像一尊尊摆在匣子里的人偶。
宋莫转头看向谢澜,动了动唇。
谢澜立刻急急对他摇头,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再回头看向身后的路知寻,他也蹲在棺材里,捂住嘴使劲对他摇头。
宋莫意会,他敛眸笑笑,收起了手上的引路符,手势一变,升起三根手指,回了他们一个“OK”。
快快快!
谢澜张嘴无声对身后的路知寻招呼,路知寻轻手轻脚地抬腿往棺外翻。
“嚓——”探出棺材的鞋底踩上了地上的小木杈。
路知寻一下僵住,棺材里睁着眼的女人们竹笋似的缓缓探出头,看向了声源。
他挂在棺材沿上不敢再动弹,一时间原野死寂无声,直到几秒后女人们才再度收回脑袋,躺回了棺里。
谢澜和宋莫一左一右把他托出棺材,三人踮脚在棺材间的窄缝里行走,月光把洼地照得发白,每一步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渗人的“一二三木头人”。
他们穿过最后一口拦路的棺材,快步在田埂上疾行,直到那片低洼地彻底隐没在夜色里,棺材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谢澜这才放缓脚步,长舒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棺材排列如碑,阒寂无声。
“呼——”路知寻从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吓死我了……她们怎么都不睡觉的……”
谢澜瞥他一眼,凉凉道:“是啊,那里真睡着的估计就你一个。”
路知寻:“……”
三人沿来时路往村里走,他们走时匆忙灯笼都没带走一个,现在四下无光只能勉强靠着月光找路,宋莫拿出三张照明符,往前方一甩,符纸听话的一字排开,悬在半空燃起火焰,照亮了前方小道。
“打算先去哪儿?”他问。
谢澜:“道长,你前两天被强行刷新回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自己是过了多久后才能出来的?”
宋莫想了想:“大概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谢澜沉吟道,“现在大约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等我们回到‘家’,大约还要半个小时,算上返程预留一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等下不到五个小时,这样吧——”
他拍板决定:“分头行动,我回‘家’偷照片,你们先去撬开神庙的锁,我们神庙汇合。”
“你要一个人回去?!”路知寻皱眉担心。
“时间紧张,我应该是被陈秀枝盯上了,既然已经吸引了仇恨,那就还是我去吧,能少一个人被盯上就少一个。”谢澜打定主意,看向宋莫,“道长,介不介意给我两张照明符?”
宋莫笑笑,递给他两张。
“需要教你怎么让它们悬浮吗?”
新澜接过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拿在手上就行,谢了。”
三人走在路上,路知寻还想再说什么,被谢澜一把勾住了脖子。
“老六说过,这个副本不危险,我身上还有那件红袍子,实在不行我就跑,袍子能抗10分钟,我还有障目灰,障目灰一次能管用5分钟,我一路走一路撒都够了,没什么问题,倒是你——”
谢澜说着压低了声音:“神庙里不清楚状况,这个副本我们不是非得要过,情况不对你就开了镯子跑,这个道长应该用不着我们担心,真出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路知寻扭头看向他,刚张嘴就被捏住脸颊。
谢澜:“好了,就这么决定。”
走到路口,宋莫停下脚步,看向了左边的小道。
“神庙和‘家’的方向到这里就不同路了。”
“行,那我们就在这分头行动。”他说着拍拍路知寻的肩膀,转身独自往另一边走去。
“……谢澜!”路知寻还是没忍住喊了他一声,“你自己小心点!”
谢澜没回头,对着身后摆摆手,加快了脚步,燃起的照明符在他指间亮起一团火光,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自他身后投出一道长影,像一道被光撕开的裂隙,黑暗随着脚步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