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开了。
他站在门外探头左右张望,确定堂屋没人后跨过了门槛。
和晚饭时一模一样的布置,带着点儿油花的桌子,空气里还残留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儿。
谢澜谨慎抬头,扫了一眼头顶。
没有。
又往灶房,墙角,门后,甚至弯腰往桌底下都挨个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他不再犹豫,穿过堂屋,走向后面的卧房,直奔陈秀枝的房间。
房门敞着,房里也同样点着盏油灯,依旧没有人。枕头边那件男款衣裳还在,床头柜上的木匣子也还放在那儿。
平静的让人心生疑窦。
谢澜甚至做好了进屋就撞上npc的打算,没想到这么太平,居然一路进来一点怪事都没有。
那么是谁点的油灯……难不成这个村里还有留守的村民,专门负责在人走后挨家挨户的点灯?
整栋房子,除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只有四盏油灯无端在屋里亮着,豆大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谢澜站在陈秀枝床边,打开匣子,抽走那张被截走全家福。
黑白色的照片,相纸边缘泛着陈旧的黄,翻过来同样什么信息都没有,空白的背面,也不知道陈秀枝非要要回去的东西,到底有哪里特别,需要特意放在匣子里保存。
还有那面和照片放在一起的镜子。
想到这个,他又摸出那面铜镜,和相片摆在一起,一手一个举地在胸前低头来回打量。
这真的是任务道具吗?
谢澜并排捏住镜子和照片,举起它们仰头想试试透光去看,刚把东西举过眼前,手就猛的地一抖。
“……”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人。
不是一个人。
是四个。
他举着镜子,瞳孔猛地缩紧,呼吸都一窒。
他没有转身,只慢慢偏过头,用余光去扫自己的身后。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还是什么都没有。
“……”
像是被人从身后倒了一整桶冰水,谢澜看着镜子里,那些本不该有的身影,后背凉了半截。
他确定自己之前已经把整栋房子给搜了个遍,这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别说人了,连蝴蝶都不该有一只。
但现在镜子里,他的背后,赫然站着四个。
肉眼看不见,镜子可以。
他们是什么不言而喻……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离他极近,几乎就贴在他后背,镜子里他脸上的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脏水,看不清五官。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一个肩膀缩着,像佝偻着背。
四个“人”,四双眼睛,都在看他。
谢澜攥紧了镜子,明白是自己身上的障目灰时效过了。
个子最小的那个向他走来,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他,然后对着他伸出了手。
灰白的,半透明的手,想要抓谢澜的衣摆,又从布料间穿过,抓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谢澜。那张五官模糊的小脸上,嘴巴微微张开。
没有声音,但谢澜从镜子里读出了他的口型。
“阿嫲。”
是他的“孙子”……,林小树。
剩下那三个是谁,立刻变得好猜起来,谢澜认出他们的身份,却给不出作为亲人“陈玉兰”能给出的反应。
他放下手,把镜子和照片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心在胸腔里跳如擂鼓,慢慢呼出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往屋外走。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跟着自己,谢澜走出卧房,穿过短廊和堂屋,走向院门,那四盏油灯还亮在他的身后。
他把院门掩上,没有回头,昏黄的灯火被他关在了门里。
谢澜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拿出仅剩的那张照明符,点燃符纸,向着和路知寻宋莫分道的那条岔路口跑去。
叩门换来的速度让他的身影在月下一闪而过,跑出去几十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边跑一边伸手掏兜。
临走前宋莫塞给他的不止两张照明符,还有一张引路符,当时他没多问,宋莫也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如果找不到路,就用这个”。
谢澜把那张符纸从兜里抽出来,夹在指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激活了。
他松开手。
符纸没有掉下去,它在掌心上空悬浮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动方向,像一只辨明了方位的黄蝶,朝左前方的巷口飘了出去。
谢澜没有犹豫,跟在它的身后。
引路符飘得不快不慢,刚好是他游刃有余跑起来能跟得上的速度。符纸穿过窄巷,绕过墙角,直抄近路。
谢澜跟在它身后,跑着跑着,注意到了隐隐的亮光。
途经两侧的宅院,从门板的缝隙和瓦檐下的气孔里隐隐绰绰渗出光来。
每一户都有光。
谢澜放慢脚步,一边跑一边侧头看向那些透光的窗棂,他记得很清楚,村里人提灯夜行,离开屋子的时候,屋里都熄灭了灯。
现在,熄灭的油灯重新都亮了起来。
每一扇透出光的窗户后面,都站着他肉眼看不见的“人”。
或许他们也正在窗后看着自己。
黄昏头顶的蝶群,入夜睡棺的活人,屋檐下累积的死蝶,和点灯在家的死人……
谢澜不敢再看。
他抬头,盯着前方飘动的引路符,加快了脚步。
符纸的朱砂红光在黑暗中明灭闪动,像是流淌过血液的脉搏,跳动着,指引他穿过这条不属于他的,亮满了灯火的村庄。
神庙应该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