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晚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她伸手按住胸口,深呼吸。
今天是六月七号。
高考第一天。
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但东方已经透出一点微光。楼下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清脆而急促。林晚星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小区里已经有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卫生间的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但眼神很亮。林晚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轻声说:“加油。”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林晚星走过去,看见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虽然报纸已经拿反了。
“醒了?”林母回头看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林晚星在餐桌边坐下。
林父放下报纸——终于发现拿反了,又若无其事地翻过来——清了清嗓子:“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嗯。”林晚星点头。
早餐很丰盛:两个煎蛋,一根油条,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林母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个满分。”
林晚星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她赶紧用油条蘸着吃。油条炸得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的声响。
“慢点吃。”林母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晚星咽下食物,“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圆规,都检查三遍了。”
林父点点头:“那就好。”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十分。林晚星加快速度吃完早餐,起身去房间拿书包。书包很轻——今天只带考试用品和一瓶水。她把所有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背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深的消息:“我到了。”
林晚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很低调,但线条流畅。车门打开,顾言深从驾驶座下来,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梳得整齐。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林晚星朝他挥了挥手。
“是言深来了?”林母也走到窗边,“这孩子,这么早就来接你。”
“他说要送我去考场。”林晚星说。
林父也走过来,看着楼下的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林晚星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鞋带系得很紧,她蹲下身重新系了一遍,确保不会散开。然后她站起身,看着父母。
林母走过来,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好好考,别想太多。”
“嗯。”
林父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考完早点回来。”
“好。”
林晚星打开门,走出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下楼的脚步声。一层,两层,三层……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顾言深站在车边等她。
“早。”他说。
“早。”林晚星走过去。
顾言深打量了她一眼:“睡得好吗?”
“还行。”林晚星说,“你呢?”
“一样。”顾言深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可能会堵。”
林晚星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味。顾言深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筐里装着书包。
顾言深开得很稳。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紧张吗?”
林晚星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这三年,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林晚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期待新的开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考场设在云城一中——他们自己的学校。这是惯例,主场作战,熟悉的环境能减少紧张感。但今天的一中和平时完全不同。
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和保安在维持秩序。送考的车辆排成长龙,家长们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水、扇子、小凳子。横幅挂得到处都是:“沉着冷静,认真答题”“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祝考生金榜题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祝福的复杂气息。
顾言深把车停在稍远的路边:“走过去吧,前面进不去了。”
“好。”
两人下车,朝校门口走去。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星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校门口人山人海。
有学生在最后翻看笔记,嘴唇翕动默背着什么;有家长在叮嘱:“别紧张,仔细审题”;有老师穿着红色的T恤——寓意“开门红”——在给学生发准考证,一个个核对身份。
林晚星看见了陈老师。
陈老师今天也穿了红T恤,站在人群里很显眼。她看见林晚星和顾言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来了?”陈老师笑着,“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林晚星说。
“那就好。”陈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正常发挥就是超常发挥。你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相信自己。”
她又看向顾言深:“你也是,稳住。”
顾言深点头:“谢谢老师。”
“进去吧。”陈老师说,“先去考场外面等着,别挤在门口。”
两人穿过人群,走进校园。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梧桐树。但今天,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庄严的氛围里。走廊里贴着“肃静”的标语,每个教室门口都站着监考老师,表情严肃。
林晚星的考场在三楼,顾言深在四楼。
他们在楼梯口停下。
“我上去了。”顾言深说。
“嗯。”林晚星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广播声:“请考生有序进入考场……”
顾言深伸出手。
林晚星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顾言深的手掌温热干燥,林晚星的手心有些潮,但握得很紧。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用力的握手,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顾言深松开手,转身上楼。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深吸一口气,也朝自己的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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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很安静。
三十个座位,单人单桌,间隔很大。黑板上写着考试科目、时间、注意事项。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考生。
林晚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贴着准考证号,她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把文具袋放在桌角,身份证和准考证放在桌子右上角。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很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晚星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她也是坐在这里——不,不是这个教室,但也是这样的座位,这样的阳光。
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广播响起:“请监考老师分发答题卡和试卷。”
试卷从第一排传过来。林晚星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试卷,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质感——光滑,微凉。她抽出一份,把剩下的传给后面。
试卷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