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打量四周时,身后的脚步声杂乱响起,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了上来。
一时间,这狭小逼仄的院落被塞得满满当当。
众人屏息等了一会儿,屋内死寂一片,不见半点人声。
张佳宁踮起脚尖,忍不住冲着屋内喊了一嗓子:“喂,有人在吗?”
“什么事?”
一道尖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后钻了出来,吓得众人头皮一麻,齐齐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人佝偻着背走了出来。
他个头极矮,不过一米六上下,蜡黄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张被风干了许久的橘皮,干瘪、褶皱,透着一股死气。
若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还能机械地转动,简直就像是一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尸体。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本能地感到不适。
倒是站在最前面的桑别枝,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冷冷瞥了一眼身后众人,转头看向老人,语气平淡:“老人家,我们需要些香烛纸蜡参加晚上的葬礼,不知道您这里有吗?”
老头没接话,只是慢吞吞地从裤腰上抽出一杆旱烟锅,在门槛上“笃、笃”磕了两下,填好烟叶,划火点燃。
“吧嗒”一口,白色的烟雾混合着尖利的嗓音,幽幽地从那张干瘪的嘴里飘了出来:“香蜡纸烛,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们……”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森然一笑:“——没有合适的东西来换!”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曲穷硬着头皮走上前,赔着笑脸道:“老人家不妨直说,说不定您想要的东西,我们恰好就有呢?”
老头磕了磕烟斗,火星明灭间,神色莫名:“我要一截檀香木。”
“檀香木?”
所有玩家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身上并无此物。
老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个去处。”
说着,他抬起烟斗,指了指阴森森的后山方向:“半山腰上有座破房子——”
他盯着众人,眼神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饿狼,透着股渗人的寒意:“——那里就有。”
“这么简单?”黄海涛惊疑不定地挠了挠头。
“简单?”老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就怕你们有命去,没命拿。”
萧荼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院外的植被。
来时他便留意过,周围山林多生长冷杉属树木,灌木层中更有大量喜阴的独叶草。
这说明此地常年气温维持在二十度以下,阴冷潮湿。
这种气候环境,根本不适宜喜暖的檀木生长。
也就是说,老头口中的檀木,绝非正在生长的活树,而是特指某种……死物。
他看着老头,后者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根本不加掩饰。
‘全员恶人的副本,还真是少见呢。’
萧荼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这样才好,至少待会儿干坏事的时候,不用为了那点可笑的良心感到不安了。’
玩家们简单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按那老头指的路,去山腰的废弃屋碰碰运气。
掮客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刚过五点,距离晚上八点,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得抓紧了。”掮客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按那老头的表现,这檀香木恐怕不好拿。”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头扎进了茫茫大雾中。
大雾弥漫,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但这趟路走得却比之前顺畅许多,至少沿途没有再冒出鬼面蛛、尸婴之类令人作呕的怪物来捣乱。
这里的地貌也与之前上山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上山的路是苍茫的雪海林原,那这里便是起伏的丘陵地带。
周围的植被多为苍劲的松柏,脚下是没过小腿的灌木丛,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约莫半小时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弥漫的大雾在这里诡异地淡去,仿佛从阴森的诡异山区,一步跨越到了朦胧婉约的江南烟雨。
刀削斧凿般的险峰在此处豁然凹陷,形成了一块长宽约两三百米的平坦台地。
茂密的冷杉林将这里重重包裹,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像是一条细蛇,曲折地通向密林深处。
香把头口中那座破屋,就在小径尽头露出一角飞檐。
远远望去,只能隐约看清建筑的轮廓,掩映在烟雨般的淡雾中,仙气飘飘,美得宛如童话世界。
“你们看山下!”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山下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唯独最中心的古镇区域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带。
整个古镇严格按照八卦方位星罗棋布地排列,深灰色的瓦片与白色的墙壁交相辉映,宛如一幅水墨画。
而在古镇正中心,一座徽派建筑的高墙大院内,矗立着一座高塔。
塔尖悬挂着一枚硕大的青铜铃铛,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以它为中心,各色建筑辐射开来,大大小小的铜铃依次铺开,错落有致。
在山下时还没有太深的感触,如今在山上俯瞰,才惊觉这看似杂乱的布局实则暗藏玄机。
那些铜铃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青铜铃网,将整个官地镇封锁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如此神异的景象看得众人咋舌不已。
光是铸造这么多铜铃的造价,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铜铃到底有何用途?
“走吧!”掮客强行收回视线,沉声招呼道:“任务要紧。”
无论古镇上的铜铃有何深意,都不是现在该纠结的。
当务之急,是取回檀香木,完成晚上的祭礼任务。
一行人沿着小路快速推进,随着距离拉近,那座破屋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所谓的“破屋”其实是一座古刹。
只是因常年无人祭拜打理,才破败得不成样子。
庙前的土路早已被疯长的杂草彻底吞噬,萧荼一行人几乎是在一人高的芒草丛中艰难穿行。
穿过破败的山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一大片芒草正值盛放期,放眼望去,金黄与雪白交杂,还有些许黑色的木材露出一鳞半爪。
若有似无的烟雾中,这一切竟有一种诡异而凄艳的美感。
但当看清那些“黑色木材”究竟是什么的瞬间,曲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