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老板,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掮客侧身挤开挡在前面的曲穷。
然而,当他终于看清那所谓的“庐山真面目”时,原本揽着曲穷肩膀的手瞬间一僵。
只见一人高的芒草丛中,长宽不过百米的荒废广场,无数口黑漆漆的棺材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草丛深处。
大部分棺材尚且完好,少部分已经散架,朽烂的木板和森白的骨头散落一地。
随着其他人陆陆续续踏入这片区域,看清了院内的景象后,一阵死寂在人群中蔓延。
桑别枝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眉头很快紧紧锁起。
仅从棺材的密度估算,这里少说也有上千副。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建荣望着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范恒壮着胆子凑近瞧了瞧,沉声断定道:“这些棺材无论做工、木料、工艺,还是风化程度,都如出一辙,很明显,它们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跳出了一个疑问——
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变故,才会让上千人在同一时间暴毙?
“不止如此——”桑别枝指着棺材四角,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看这里,棺材四角的铜钉松动且严重弯曲,这说明它们曾经被人死死钉住,却被里面的东西暴力破开了。”
掮客闻言,点头附和:“不错,还有符。”
他蹲下身,指着那些残破的纸张示意其他人细看:“这些黄符是一套完整的镇压符阵,从这层层叠叠的符纸厚度,以及朱砂褪色的程度来看,显然一直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冒险来重新贴符。”
宁珂闻言,神情愈发凝重:“这说明有人一直在试图镇压棺材里的东西,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那咱们还取那什么檀香木吗?”光头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退缩。
“是啊!”唐喜哲立刻附和,脸色煞白:“万一动了东西,这些棺材里的东西全跑出来,哪怕是一尸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活活淹死!”
一群人盯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棺材阵,只觉得后背一股凉气袭来。
“你别说了!”张佳宁抱着胳膊,牙齿打颤:“我想想都怕。”
在一片恐慌中,曲穷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伸手扣住一口棺材的边缘,用力尝试掀开。
纹丝不动。
“咦?”
他有些诧异,又接连试了几个,结果依旧如此。
曲穷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着众人:“奇怪了,这棺材打不开啊!”
掮客看着那被起出来的边角棺材钉,也皱起了眉:“不应该啊,明明钉都起了,没理由打不开。”
一群人闻言,纷纷散开,各自试着去推身边的棺材,果然,每一口都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众人的尝试。
大家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宁珂团队里那个一直被护在中间、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吴老师见众人停手,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这叫‘阴煞封棺’,棺材被尸气吸住了,白天打不开的。”
“那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他淡淡开口答道:“只能晚上来。”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开玩笑!这地方白天都阴森森得吓人,谁还敢大晚上来啊?嫌命长吗?
一旁的萧荼敏锐地注意到,从吴老师开口的那一刻起,宁珂团队的站位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宁珂不动声色地压阵,剩下两人迅速向两侧散开,三个人呈三角之势,将吴老师死死护在中间,隐隐形成了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
萧荼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对方刚才那几句话里透露出的门道,顿时了然。
这人恐怕在玄学上有两把刷子!
当时他还奇怪,山下凉亭凶险,宁珂他们为何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拼死护着这人?
现在看来,感情是因为人家走的是“辅助”路线,是这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大脑啊。
掮客沉吟片刻,目光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棺材上打了个转,最终做出了决定:“这地方这么大,那檀香木未必就藏在棺材里。大家先分散开四处找找,实在找不到,再开棺也不迟。”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同意。
人群散开,各自选了方向,开始在荒草与废墟中搜寻那所谓的檀香木。
萧荼对那些棺材只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他独自一人穿过广场,走向月台。
月台正中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制香炉,炉身斑驳,刻满了难以辨认的纹路。
两侧各有一座高约七八米的仿木结构石塔,庙宇的主建筑由正殿和两间配殿组成,飞檐黛瓦,精雕细刻。
这一切与山下古镇的建筑风格如出一辙,基本可以断定是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萧荼跨过门槛,脚下是铜莲地砖铺就的殿基,殿内尘土堆积,帷幔破旧不堪,在风中微微晃动。
一尊近两米高的神像被推翻在地,神像用浮雕雕刻而成,通体端庄凝重,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
只是那神像上布满了刀砍、斧削、火烧的痕迹,显然饱经磨难。
供桌被砸得只剩下半边腿,顽强地支撑着倾斜的桌面,桌上的贡品神牌早就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大殿左侧的墙壁被倒塌下来的巨木砸了个大窟窿,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幸亏用来支撑屋子的主建筑体全是一人粗的原木,才不至于让整个大殿彻底坍塌。
萧荼抬头看了看,正殿屋顶挑高极高,微弱的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即便是这样昏暗的天色,殿内依旧明亮无比。
他目光在窗棱和殿前台阶扫过,发现都是按照七的规制建造,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什么?”破墙附近,光头忽然喊了起来。
吴老师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是神牌。”
光头眼前一亮,急切的追问道:“是我们要找的檀香木吗?”
吴老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
光头眼中的光骤然熄灭,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一把拿回神牌,嫌弃地随手一扔。
“啪”
神牌落在墙角发出一声脆响,扔它的人骂骂咧咧地继续搜索去了。
“我找到了——!”
一群人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入大殿。
只见王建荣指着那尊倒在地上的神像,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们看,这是不是就是檀香木做的?”
吴老师上前仔细查看,又凑近鼻尖轻嗅,跟着点了点头:“没错,是檀香木。”
他神色有些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那老头要我们取檀香木,那岂不是要毁坏神像?这可是亵渎神灵,大不敬啊!”
掮客看了看那尊神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神像的手臂和腿部早已不翼而飞,飘带和服饰雕刻等容易取走的部分也都有缺失,断口处是明显的刀砍痕迹,新旧不一。
显然,在他们之前,还有人来过这里。
萧荼倚在门前,静静地看着那群人围着神像折腾,眼神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