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却瞥见季无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走到了墙角，捡起了光头刚才扔掉的神牌。

他神色肃穆地将倒塌的供桌费力扶起，用袖子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那块被扔掉的神位，端端正正地摆了回去。

萧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人是个居士啊！

一般这种有信仰的人，对神灵都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

即便不是自己信奉教派的神像，大概率也不会做出损毁神像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所以这个任务，表面看来，季无咎和其他人一样，只需要取走檀香木就算完成任务。

可实际上，对于信教的季无咎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到这里，萧荼咋舌，忽然觉得有趣起来：‘啧啧啧，这系统里居然还有比自己更受针对的玩家。’

‘自己是因为偷渡者的身份被针对，这季无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长生】这么恨？居然在发布的任务里暗戳戳动手脚，想要利用规则除掉他。’

他感慨完毕，视线在神牌上扫了一圈。

那木牌金漆脱落殆尽，只能勉强辨认出“敕X护x慈济……圣位”几个残缺的字迹。

萧荼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内，那群人已经取下了神像身上的檀香木，正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那尊曾经庄严的神像，此刻孤零零地倒在地上，颇有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意味。

曲穷看得心里发酸，叹了口气走上前，双臂用劲，猛地将沉重的神像重新扶了起来。

这神像衣服披帛虽然破烂不堪，但从雕刻的精细和流畅的线条中，仍能窥见当年的精美绝伦。

如今却落得被人肢解、取做香料的下场，也是怪可怜。

曲穷心里不落忍，翻了翻百宝囊，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道具，身上也没什么适合当贡品的东西。

他想了想，干脆把皮带解了下来，动作利落地给神像围在腰间。

一边围，他还一边碎碎念：“大神，我这来得急，囊中羞涩，没啥能供奉您的。全身上下，也就这皮带还值点小钱。”

您说您好歹也算个神仙，老这么衣衫褴褛、光着腚多不体面。”

“这皮带虽说不算正经衣服，不过它还有个诨号叫‘一分裤’。虽然短了点儿，您就将就穿吧！”

最后一节皮带入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还恭恭敬敬地给神像拜了三拜。

曲穷直起身，系着裤腰，正好看见掮客他们已经商量完毕。

他们的计划是回去换完帛金后，先分散开在镇上打听消息，重点要放在丧礼主人和镇上以前的怪事上。

曲穷对这些没兴趣，兴致缺缺地透过破窗看向外面的广场。

就见萧荼神情专注地在月台附近转来转去，时而蹲下，时而抬头，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曲穷摸了摸头，嘀咕道：“奇奇怪怪。”

掮客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是个极会做人的人，为了拉拢人心，特意将自己那份檀香木一分为三，拿着其中两份走向萧荼和季无咎，想卖个人情。

谁曾想，萧荼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摇着头，语气疏离：“我不需要。”

至于季无咎，这人更是离谱，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掮客当成了空气。

见状，掮客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收回东西，转头招呼所有人赶紧离开。

当最后一个玩家踏出古刹的瞬间，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一层的忐忑不安。

“那香把头不是说拿檀香木很危险吗？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唐喜哲心跳得厉害，总觉得前方有什么后手在等着他们。

掮客看了看天色，沉声道：“先别管这么多了，天快黑了，咱们得快点下山找香把头换帛金，免得夜长梦多。”

一行人匆匆下山，直奔香把头的房子。

万幸的是，香把头虽然话说得狠，换帛金却很是爽快。

一群人排着队，等着他拿香蜡纸烛。

唯二两个没有檀香木的，季无咎坐在廊柱下的阴影里等众人完事。

而萧荼正围着院子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好奇。

曲穷排在队伍最后，百无聊赖间，余光瞥见萧荼似乎在一个装满杂物的簸箕里抓了一把，动作快得惊人。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揉揉眼睛细看，却见萧荼手上空空如也，衣服口袋也平坦一片，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曲穷心里犯嘀咕，转头询问廊柱下坐着的季无咎，压低声音问道：“兄弟，那哥们是不是偷什么东西了？”

后者神色平静如水，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是。”

“不是吗？”曲穷摸了摸脑袋，暗道：‘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声呼喊：“曲穷，愣什么呢？到你了！”

“哦，马上来。”曲穷将脑中那点想法抛诸脑后，抬脚往前走去。

阴影里的季无咎瞥了一眼院子里那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

换完香的玩家聚集在香把头门前，浓雾弥漫。

带出来的灯笼只有四盏，他们分成了四组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前进，并约定了一个小时后回四合院集合。

掮客和桑别枝带着光头、黄海涛，宁珂他们四人自成一组，范恒带着王建荣、唐喜哲、张佳宁。

剩下的曲穷、季无咎、萧荼三人自动组成一组

萧荼跟在曲穷他们后面走了很远。

大雾里面，整个镇上安静得像一座死城，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曲穷敲了好几家镇民的门，那些人要么不理会他们，就算是有胆大的出来开门，也都和他们一样，提着一盏红灯笼，面色惨白，眼神空洞，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一无所获。

当他们回到四合院时，另外三组玩家早已经到了，院子里的气氛凝重得有些压抑。

时间紧迫，大家都没有客套寒暄，直奔主题

曲穷先开口说道：“我们往南走了差不多两公里左右，一个人也没碰上。敲的六家人只有一家开门，跟我们一样拎着红灯笼，其他就没什么发现了。”

“灯笼纸上有符文。”季无咎站在一旁，声音清冷地补充了一句。

掮客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们这边的发现也差不多。还有一点，这边几乎家家都贴有门神，门上也贴有符纸，只不过是白纸黑字，那些符纸贴得很隐蔽，要很仔细才能看见。”

宁珂却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不止是门上贴有符纸，事实上，他们所有的用具都贴有符纸，碗筷、桌椅，甚至水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这里一天有三种天气。下雪的时候是安全期，镇民一般只在这个时候出门。浓雾期出门如果没有红灯笼，会迷失在大雾里。至于夜里十二点以后是禁止出门的，因为镇上会怪物出没，就算打灯笼也没有用。”

其他人都震惊了，同样的时间里，宁珂他们居然打听到了这么多消息。

只有萧荼和掮客几人一脸心知肚明。

看宁珂几人那紧绷的肌肉和眼底未散的戾气，大概率是动手了。

范恒他们刚要说话，就见季无咎和萧荼忽然同时转身，身形如电，奔向门外。

而掮客也同时转头，猛喝道：“谁？”

门边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从门前飞速闪过，快得像一阵风，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