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萧荼才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你去了古刹?”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目光专注。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外出捕猎归来,正摇着尾巴向主人上交猎物的忠犬。
看着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萧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推测过古刹里或许有线索,或者是克制老祖的关键,但仅仅是为了取那几块檀香木,那些尸傀就已经难缠至极。
难以想象,若是拿走了核心之物,会引发怎样的恐怖后果?
昨晚即使部分尸傀来了镇上,剩下的那些也足够人喝一壶的。
这人疯了吗?
竟然敢孤身闯进去!
更别提如此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关键道具,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到了自己手上。
如果不是萧荼深知进古刹会有多凶险,这人这样的举动和对着瞎子抛媚眼有什么区别?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难道他不知道吗?’
萧荼握着铜莲的手骤然收紧,锋利的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对于经历过无数副本的萧荼来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信条,更别提这还是通关的关键道具。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者是其他时候,他就算灭了全队也要将这东西弄到手。
如今别人二话没说就双手奉上,他这心里反倒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不是滋味。
不知如何是好的萧荼,面上闪过一丝别扭,故意板起脸,语气冷冰冰、硬邦邦地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我知道。”
对方回答得平静淡然,仿佛刚才给萧荼的,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换来的保命符,而只是在路边随手捡来的一粒石子,或是随意攀折下来的一枝花。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萧荼不自在地撇开脸,下了逐客令:“能出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
“嗯。”
一阵风刮进来的人,又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萧荼看着那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忍不住低骂一声:“啧,人情真麻烦!”
他一阵烦躁,手里的铜莲仿佛也变得烫手起来,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
半个小时后,当曲穷再次见到萧荼时,眼睛都直了。
对方换了一身行头:黑色长裤笔挺修身,上身是一袭月白色的对襟短褂,袖口处还隐隐绣着精致的金线,整个人显得清贵又冷艳。
曲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格外眼馋,但真让他去找那个老头要,他又没那个胆。
他凑到萧荼跟前,分享最新消息:“老板,最新线报,那群人打算趁着还有时间,再去镇上和后山上的庙里找找线索。”
萧荼一脸的不置可否,看不出同意还是反对。
早注意到这边的桑别枝抛下其他玩家,优雅地走过来问道:“要一起去吗?”
萧荼回想起之前大雾里打听消息的碰壁,以及昨晚夜探祠堂时那些镇民诡异的反应,神色淡淡道:“我就不去了。”
桑别枝有些惊讶。
萧荼虽然行事风格乖张,但涉及到通关还是很积极的,尤其是在自己跟他通过气以后。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当吗?”
“去也没用。”
萧荼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金线,语气笃定:“何必浪费时间。”
镇民百分之百已经被警告过了,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至于后山的古刹,最核心的“铜莲”已经落在他手上,其他人去了,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
迎着桑别枝不解的眼神,萧荼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抛下一句:“想打听消息,还有比土著更清楚的吗?”
桑别枝还在满脑袋问号,萧荼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去,步履闲适,仿佛只是去散步。
其他人见状,只得呼呼啦啦地跟了上来,像一群没头苍蝇。
出了门,萧荼看也没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缀在他身后不远的玩家们一脑袋雾水,完全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迎面路上走来一个镇民打扮的中年男人,萧荼脚步未停,不避不闪,径直向他逼近。
在男人面前站定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口打听消息时——
“唰——”
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骤然炸开!
一把匕首寒光凛凛,瞬间架在了男人的脖颈大动脉上,冰冷的触感激得男人浑身一颤。
萧荼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王培祥在哪儿?”
似曾相识的一幕,看得身后的众玩家集体沉默了。
那男人大概也从没见过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瞠目结舌了片刻。
待他认出眼前这尊煞神就是其他镇民口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时,求生欲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忙不迭地伸出手指了指右边,声音都在抖:“沿……沿着小巷走到头,就……就是他家。”
问话的人利落收刀,脚下方向一转,头也不回地往小巷尽头走去。
他身后的镇民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缓了十来秒才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冤魂索命。
一群人跟在萧荼身后,眼睁睁看着他来到一扇棕色大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声。
紧接着,他抬脚猛地一踹——
“砰——!”
厚重的木门被暴力踹开,狠狠扇在墙上又弹了回来,被萧荼一把按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内的正房门大开着,八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王培祥坐在主位上,端着碗正准备吃早饭。
看见这群凶神恶煞的闯入者,吓得手一抖,“啪嗒”一声,筷子连同夹着的包子一起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