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像是雨后青松,又夹杂着某种草木的芬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甜腻的花香。
又过了片刻,季无咎怀中的萧荼终于缓缓地眨了眨眼。
“醒了醒了!”曲穷振奋地喊了一声,随即又拍着大腿懊悔不已:“哎呀,早知道这面具这么管用,当时就该多拿点的!亏了亏了!”
季无咎没理会他的哀嚎,轻轻拍了拍萧荼的脸颊,低声唤道:“醒醒。”
怀中之人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畏惧,又瞬间被强行压下。
他掩饰得极好,却仍没能逃脱季无咎锐利的目光。
季无咎心头一紧,追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萧荼缓缓摇了摇头。
当察觉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时,他轻轻拍了拍季无咎的手腕,示意对方放自己下去。
季无咎依言将他放下。
萧荼第一时间转身,迎向再次袭来的粉花潮。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他将那只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的右手藏入袖中,转而换用左手持刀攻击。
季无咎望着对方的背影,心口猛地一跳:‘那个眼神——’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垂下头,掩住眼底翻涌的担忧。
曲穷快速确认过众人的状态,见都没伤到要害,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千手神雕像突发异变。
只见它身后那千只手臂忽然间瘫软下来,竟如透明的水母触手一般,变得纤细、修长,陡然间暴长数尺。
触手末端的手指扭曲变形,趁着众人怔愣的片刻,猛然发动攻击。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四散躲避,洞内顿时一片混乱。
即便如此,仍有人着了道。
“啊啊啊——”
接连几声惊呼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王建荣、黄海涛、张佳宁三人已被那些诡异的透明触手死死缠住,正被一点点拖拽着往洞穴边缘的崖壁而去。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冲上前去,挥刀猛砍那些触手。
然而那触手不知是何种材质,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竟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根本无法斩断。
就在这时,门口的唐喜哲哼唧一声,终于从致幻中苏醒过来。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一条触手便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唐喜哲大惊失色,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可那触手却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紧接着,触手猛地发力,如出一辙地,狠狠拖拽着他朝崖壁而去。
唐喜哲吃痛,脸色骤然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不得不放弃抵抗。
萧荼冷眼旁观,见那触手只是将人拖走、倒吊起来,并没有进一步绞杀的动作,便暂时将注意力从被捆住的人身上移开,转而环顾四周,查看其他人的状况。
桑别枝、掮客、皮蛋和宁珂的武器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翼而飞,身上也都带着些轻伤,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萧荼的目光继续扫过,落在了一旁的范恒身上。
他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之前因为担心他乱跑,众人特意用绳子捆住了他。
说来也怪,那粉花似乎对他视而不见,并未发动攻击。
萧荼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呼吸平稳,并无大碍。
他转头看向季无咎,后者立刻会意,低声答道:“他想跑。”
后半句“被我动手打晕了”虽未明说,但萧荼已了然于心。
剩下的人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比起让他跑出去使坏,打晕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萧荼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清醒过来后,他略一思忖,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次是他大意了,竟忽略了隐藏起来的信息。
之前他们能轻易引走粉花,一方面是因为那千手神从未被人套路过。
更重要的是,他们当时身上带有寄生体,那玩意儿对老祖有用,所以粉花才没有对他们下死手。
可这次却截然不同。
千手神已经经历过调虎离山之计,而他们身上又失去了寄生体的庇护,那些粉花自然会痛下杀手。
郑明信的确没有说谎,千手神的攻击方式只有尸婴和粉花,但谁也没有料到,它的防御机制竟如此逆天——竟然是通过嗅觉致幻!
“小心!”
一声惊呼骤然划破了洞内的死寂。
萧荼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回头望去,只见神台之上的千手神雕像竟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蜡烛一般,开始从上至下诡异地坍塌、融化。
那尊原本庄严的神像,竟化作了一摊由无数血肉组成的混合物,无数条触手在空中疯狂乱舞。
“吼——”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嘶吼,无数青皮小孩咆哮着从千手神的脚底爬了出来。
正是尸婴!
那些粉花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在神像坍塌的瞬间,便如归巢的蜂群般,朝着尸婴疾飞而去,迅速砸在它们身前。
接下来发生的场景,与当时在密林中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尸婴面对的敌人从纸人变成了萧荼他们。
众人面色皆变。
变异版尸婴的威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其中变形最快的一只尸婴,浑身尖爪利齿,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曲穷。
只听“砰”的一声,它一爪便将曲穷狠狠掀翻在地。
众人心惊肉跳,只来得及合力将曲穷拖拽开,才勉强免于要害受伤。
而那块巴掌大小、还在燃烧着的傩神面具,被尸婴一脚踩得粉碎。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咆哮。
“吼——!”
那声音在空旷的涵洞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散,震得人耳膜生疼。
说起来迟,其实现场不过才过去十几秒。
那些吞噬了粉花的尸婴,个个都迅速膨胀、变异,化作了众人之前见过的加强版形态。
它们咆哮着,如黑色的潮水般朝众人猛扑而来。
玩家们见状,纷纷拔刀,奋力反击。
混战之中,曲穷想往后退以拉开距离。
可他才退了两米不到,后背便冷不丁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哎哟!”他痛呼出声,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退到了冰冷的崖壁之前。
众人这才猛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尸婴竟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利用连绵不断的攻击,一步步缩小着包围圈。
此刻,它们已将所有人死死围拢在这方寸之间,摆明了是要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远处,被触手捆住、倒吊在半空的黄海涛几人,眼睁睁看着萧荼等人被几百只变异尸婴逼退至崖壁边缘,退无可退。
不由得暗暗焦心,在心底绝望地祈祷:‘老天爷啊,保佑他们能杀出重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