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萧荼他们就察觉到身上那股绵软无力感消失了。
众人不敢耽搁,忙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林白将香熄灭,冲他们招了招手,急促地低声道:“这里不安全,先跟我走!”
一群人紧紧跟在林白身后,小心翼翼地朝村外摸去。
大概是对他们下的药极有自信,那些镇民竟然连看守都没有安排。
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林白藏身的小木屋。
此刻已是清晨,太阳穿过树梢,投射下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林白拿出了几件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一群人围着火炉烤了半天,才从之前在水牢里冻透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萧荼一边烤着火,一边看向林白,终于问出了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白得知众人已经知道冥婚实则是祭祀的真相,便不再隐瞒,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知道他们选定余良去祭神的第一时间,我就赶回村里,想劝他一起逃走。可谁知,我才刚进镇就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苦涩:“其实,郑明信他们早就查到了我们的关系。献祭仪式要求祭品必须心甘情愿,为了防止余良临时反悔,他们便拿我当人质,以此来要挟他。”
“我宁死也不同意让余良去送命,郑明信他们便把我关押起来,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只想逼我松口。”
“那后来,为什么献祭仪式还是成功了?”萧荼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林白苦守了几十年都没放弃营救,绝不可能因为区区折磨就妥协。
林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恸:“因为余良从看守那里听到了我被抓的消息。为了救我,他动用了门派的禁术。”
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无尽的追忆:“他将自己毕生的修为集中在一个时辰内,生魂出窍,强行冲破牢笼将我送出镇外,随后又拖着残魂躲避镇上其他人的追捕……”
林白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的刻刀,指尖微微颤抖,面上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怀念。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大概是余良留给他最后的一点幸福时光。
众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回忆。
不过十来分钟,林白便收敛了情绪,继续讲述道:
“他原本已经通知了师门前来救援,可生魂出窍耗费了太多精力,便再也没有力气抵抗老祖。”
“我离开后,郑明信他们惊讶地发现祭神书亮了,也没心思再追究我的下落。正月十八那天,他们直接举行了献祭仪式。”
萧荼等人恍然大悟——难怪第二个时间节点里的婚期是正月十八,原来那一天,正是余良被献祭的日子。
“从白集村逃出来后,我便开始在全国各地寻找高人,想求他们出手救人。”
林白痛苦地闭上眼,黯然摇头:“只可惜,来的人很多,但大部分连镇子都进不去。好不容易有进去的,也是有去无回。直到最后一个重伤逃了出来。”
他重新看向众人,声音沙哑:“他告诉我,里面的老祖太厉害,已经修成了金身,想要彻底毁掉它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只是想带走余良,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余良的尸骨,带出那个地方。”
“自从那位大师折戟沉沙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蹚这趟浑水了。”
林白脸上满是遗憾,但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说道:“直到第二年初,‘她’出现了。”
“她?”众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林白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
“你说的这个‘她’……”萧荼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是陈十三吗?”
“嗯。”林白点头:“据她所说,余良被献祭后,存放在师门的命灯就开始出现异常。但当时他们的宗门正被外部势力围攻,自身难保。”
“余良的师父便传信给当时在外出任务的陈十三,她得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只可惜……”
林白摇了摇头,掩下眸中的遗憾:“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宁珂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急切。
林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她假意回家,实则是进村探听消息。后来,她无意中从父母口中得知了我和余良的过往,便主动找上了门。在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竟打算只身返回,去对付那个老祖。”
他皱起眉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当时极力劝阻,可她拿定了主意,执意如此。我提出陪她一起进去,也被她一口回绝。她说,必须有人在外面接应她师门派来的援兵。我毫无办法,只能守在外面干等。”
“直到三个月前——”说到这里,林白的声音猛地顿住。
他再抬起头看向众人时,眼底已是一片凝重:“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众人闻言,心猛地往下沉,脸上皆露出了难色。
说话间,锅里的食物也熟了,谷物的焦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咕噜噜——”
一连串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也顾不上羞愧,纷纷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只吃了几口野果子,虽然镇民给他们送了饭,但因为怕被下药,谁也没敢碰,这会儿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
碗里的食物十分简陋,不过是些菌菇混着青稞和麦子熬成的糊糊,根本不够所有人吃饱,只能勉强垫垫肚子。
林白看着众人脸上意犹未尽的神情,耳根赤红,两个大拇指局促地搓在一起,满脸窘迫。
萧荼瞥了一眼屋角装米的容器,那是一个棕黑色的陶缸,底部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微光——缸底已经空了。
他捏紧手里树枝削成的筷子,三两下将碗里的糊糊扒进嘴里,随后将空碗放回桌上。
“我出去逛逛。”他站起身,闷声朝门外走去。
坐在他旁边的季无咎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放下碗,默默起身跟了出去。
曲穷手忙脚乱地将碗里剩下的糊糊一股脑倒进嘴里,起身追了上去,嘴里包着没咽干净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嚷嚷:“等等我!”
剩下的人捧着碗,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曲穷追上他们时,萧荼和季无咎正朝着官地镇的方向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斜着眼睛觑了萧荼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咱现在这是上哪儿去啊?”
萧荼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某个方向,微微眯起眼睛,吐出四个字:“去借点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