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零碎的信息在这一瞬间如闪电般串联在一起。
萧荼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光,他骤然抬头,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脱口而出:“你是陈十三!”
那些原本毫无头绪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疑窦,都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死死串联了起来。
萧荼原本迷茫的双眼骤然亮起——难怪!
难怪副本播报信息里只有“偷渡者”这个称呼,却没有给出具体数目。
难怪那么多玩家,偏偏只有他和张佳宁被尸婴按上了标记!
宁珂看着她,试探着打破了沉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当初不是回来除邪的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虽然不清楚这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陈十三如今的处境,要么是她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迫害,要么就是她彻底叛变了。
无论哪种情况,局势都极其不容乐观。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众人的审视,陈十三表现出了近乎冷酷的平静。
在她的讲述中,萧荼等人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当初从林白那里得知真相后,陈十三便返回了官地镇的父母家。
经过一番缜密的打探,她确认了那位“老祖”的邪祟身份。
通过观察镇民们的异状以及老祖控制人群的手段,陈十三推断出老祖的核心能力是认知污染——被严重污染的人会丧失理智,自动沦为老祖的爪牙。
摸清底细后,她立刻联系林白交给对方纸人的操控方法,随后孤身回镇,为所有镇民种下生机,并用宗门的金光咒进行净化。
做完这些准备,陈十三正式向老祖宣战。
一开始,战况确实如她所料。
陈十三的能力是控兽与控虫,因为这两样东西没有认知,不会被老祖污染,所以在初期的斗法中,她占尽了上风。
甚至在一次短兵相接时,趁着老祖被迫现形,她祭出宗门传承下来的破邪刀,一举将老祖的头颅斩下!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大意了。
因为一名被深度蛊惑的镇民拼死阻拦,竟让老祖的躯干趁乱逃了出去。
“后来呢?”曲穷急切地追问道。
陈十三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镇上确实平静了一阵子,但渐渐地,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些情绪:“原本三个月才需要一次的净化,间隔时间变得越来越短。镇民们又开始出现被迷惑的征兆,虽然时间很短,但确实有发生。”
陈十三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怪只怪我太轻敌了。我只想着既然已经斩杀了老祖,就算躯干逃走,也成不了气候。我压根就没想过……我自己也是人,也会被认知污染。”
她重新抬起眼眸,目光扫过众人:“随着我被污染的程度不断加深,无论是镇民还是我的父母,之前种下的生机早就失效了。”
“那你怎么会……”萧荼没有把话说完,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陈十三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顿了一下。
陈十三抬起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中透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老祖想修成仙道,需要至亲骨肉作为祭品。我灵力充沛,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短短几句话,却听得众人惊骇不已,后背直冒冷汗。
“老祖控制了我的父母,夺走了我控虫和驱使鬼面蛛的工具。没有这些,我的实力便大打折扣。后来,傩公用老祖给的方法强行控制了我,逼迫我成婚。”
虽然陈十三只用寥寥数语就讲完了整个过程,但萧荼他们依然能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中,窥视出对方当时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萧荼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那个‘生机’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其实是一种蛊。”陈十三平静地回答。
“能解开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宗门的大师父才会解蛊,我只会下蛊。”
“如果不解开,会怎么样?”
“短时间内无虞,但时间一长,就会变成树人。”
“树人?”众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但看陈十三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再多作解释的意思。
众人见此情景,只得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其他疑惑。
“那镇民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们似乎有某种能定位人的办法。”萧荼问道。
陈十三解释道:“是因为‘生机’。他们就是根据这个来判断你们的位置。只要在24小时内,不被老祖的圣水泼到,他们便无法追踪。”
听到这话,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算算时间,他们刚好过了这个期限,只要小心行事,自然不会被镇民发现。
“那你知道百集村那个古怪的结界吗?”萧荼紧接着问。
“结界?”陈十三疑惑地反问。
萧荼便将百集村“许进不许出”的规则,以及之前那种将众人强行分隔开的诡异现象,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遍。
陈十三闻言,那双因困惑而略显呆滞的眼睛忽然迸射出亮光来:“你说的……是‘春华秋实’吧?”
“春华秋实?”众人面面相觑。
‘这又是什么东西?’
陈十三点点头,神情忽然落寞了几分:“那是我宗门的禁术,以生命为引,献祭灵魂发动。该禁术一旦发动,以施术人为中心的三公里内便会自成结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结界内会一直维持在施术人生命的最后三天,而结界外则不受影响。”
众人立刻恍然大悟!
难怪阿布说,百集村一直在重复举行婚礼。
陈十三看着萧荼他们,补充道:“咒术会指定双方为‘花’与‘实’,被指定的对象即便近在咫尺,也永远无法相逢。只要施术人的灵魂尚未燃烧殆尽,这个因果律就持续有效。”
她沉吟片刻,轻声说:“我猜,他指定的是他自己和老祖。所以老祖只能将他藏匿进容器里,却始终无法吞噬他。”
这番话让萧荼等人立刻想起了那堵神秘的空气墙。
如此说来,难怪他们当时怎么也无法碰面了。
萧荼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抬眼看向陈十三:“不只是人和人之间会受因果律影响,其他东西也会吗?”
说着,他将铜莲和刻刀的事说了出来。
陈十三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颔首肯定:“不错。按你所说,那些东西自成因果。如果你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将东西归还到它该在的位置,就会触发因果律。”
曲穷闻言,试探着问道:“那如果当时我们没有把东西放回去,会发生什么?”
陈十三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大概,会被永远困在那里吧。”
季无咎却敏锐地察觉到,陈十三口中的“春华秋实”,似乎和官地镇的结界完全不同。
他沉声问道:“可官地镇的结界似乎是按时间划分的。每隔八小时,会有很明显的天气变化——大雪、大雾,还有朗月。”
“而且跟随天气变化的,还有结界内的环境,连怪物也会随之改变。这些好像和你说的‘春华秋实’并不相符?”
萧荼闻言也补充道:“没错。朗月期有尸傀,大雪期有尸婴。至于浓雾期,据当地居民所说,似乎是有能让人凭空消失的怪物,不过我们并没有遇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陈十三沉思片刻,回答道:“如果按你们所说,朗月期大概率是由我掌控,因为尸傀是受我控制的。大雪期则是老祖在主导,原因你们也知道。至于浓雾期……”
说到这里,她蹙起眉峰,摇了摇头:“我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是你和老祖斗法形成的?”有人忍不住猜测道。
陈十三其实也不太清楚。
她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推断:“世间万物皆是此消彼长,绝对平衡的状态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我与老祖斗法,也不可能形成如此稳定的变化。所以我猜,你们说的那个世界形成的原因,应该是其他的。”
疑惑未能完全解开,众人面上难免露出一丝失望。
唯有萧荼一言不发。
他回想起在纸扎铺里看到的天空扭曲的景象,暗暗沉思:‘那些人消失的原因,难道是因为空间错乱?’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不怕吗?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你最后很可能是死了的。”
萧荼抬起头,发现问话的是桑别枝。
陈十三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从我回到这里那天起,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萧荼不解地皱起眉:“为了那些根本就不值得拯救的人,就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陈十三看着他,轻轻笑了:“如果有一天,你也有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东西存在,你就会懂了。”
萧荼不懂,也不想懂。
他想了想,询问道:“你想做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
陈十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帮不了我的。”
萧荼不解,对方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忽然福至心灵:“你想让官地镇永远消失?”
对方闻言,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来。
一旁的掮客皱起眉头,忍不住插话道:“官地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罪,而且他们的后果应该由法律来决定,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