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侥幸逃脱,日后还能回来寻回骨肉。
若是不幸遭了毒手,这孩子好歹还能在这大山里搏一线生机。
女人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婴儿,满心都是怜爱。
听了阿大的话,她心里盘算了一番,试探着开口:“你说……咱们把他收养了,怎么样?”
他们本是有个孩子的,只是出了意外早夭了。
而女人生产时又伤了身子,这辈子怕是再也怀不上了。
阿大看着妻子眉目间难以抑制的温柔与期盼,心中猛地一酸,忙不迭地点头:“好,好!你说养就养!”
女人闻言,眼睛亮得惊人,欣喜地追问:“那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男人状似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一拍大腿:“咱们在这山坳里捡到他,不如就叫他‘山坳’吧?”
“去你的!”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哪有给孩子取这种名字的?”
被妻子瞪了一眼,男人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哄她:“好好好,我不懂这些,那你说叫什么?”
女人一时也有些犯难。
她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恰好看到远处山谷间正冉冉升起一轮红日,顿时灵机一动:“叫‘朝阳’怎么样?早上初升的太阳!”
“朝阳……”男人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念越觉得好,高兴得连连点头:“这名字好!就叫他张朝阳!”
似乎听懂了大人的话,女人怀里的婴儿忽然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咯咯地笑出了声。
不知是在庆祝重获新生,还是在回应这个充满希望的新名字。
……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就在萧荼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穿透迷雾,在耳畔炸响:“老板,醒醒!”
萧荼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从躺椅上坐起身,试探着喊了一声:“来福?”
对方嘴角扬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职业化微笑,语气平静地纠正:“老板,请允许我提醒一下,我叫蔡符,不叫来福。”
“蔡符?”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将萧荼脑中残存的朦胧睡意瞬间劈得烟消云散。
他彻底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真的是你?!”
那抹挂在嘴角的职业微笑终于僵硬了一瞬,蔡符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老板,你扣工资的借口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丢下一句:“茶楼一会儿客人就多起来了,赶紧起来搭把手!”
萧荼望着蔡符匆匆离去的背影,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才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生出了“活下来了”的实感。
萧荼心不在焉地从躺椅上爬起身,走到院子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用冰凉刺骨的自来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残影和劫后余生的心悸一并冲刷干净。
在系统结算的最后一刻,那个突兀出现在他手心、硌得生疼的物件,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只是不敢确认。
现实世界里无法唤出系统面板,只能等下一次进入副本时再去验证。
萧荼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强压下去,抬脚朝前院的茶楼走去。
刚迈进门槛,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柜台前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正伸长了脖子,时不时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萧荼眉头微皱,透过人群的缝隙,隐约瞥见那个正站在最中间、激动得手舞足蹈的人影,正是蔡符。
他心里猛地一紧,快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怎么了这是?”
别是蔡符这小子真往茶水里下泻药,把顾客都逼得找上门来了吧?
听到声音,围观的老顾客们纷纷回头。
见是老板来了,大家也没客气寒暄,其中一个大叔把手挥得跟电风扇似的,热情地招呼道:“萧老板,来看热闹啊!”
“看热闹?”萧荼一头雾水,满脸狐疑:“看什么热闹?”
“不得了啦!”众人七嘴八舌地抢着解释:“有人在网上搞对联比赛呢!据说只要对得出,就能拿一千万的奖金!”
“别是骗人的吧?”萧荼狐疑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一个熟面孔上,脱口而出地调侃道:“老蒯,你可当心点,别裤衩都让人给骗去了!”
“去去去——你裤衩才被骗去呢!”老蒯一脸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老蒯之前上网聊天遭遇了电信诈骗,后来采访的视频和警示标语,在附近几个小区门口的大屏幕上不间断地播了好几个月,早就成了街坊们心照不宣的梗。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又顺势打趣起老蒯来。
“老板——”蔡符终于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萧荼的身影,如蒙大赦般喊了一声。
见了他,萧荼立刻端起几分老板的架子,双手抱臂,看着蔡符挑眉道:“干嘛呢?生意都不做了?”
蔡符自知理亏,没敢跟他硬顶,嘿嘿一笑,凑上前讨好道:“这不是这会儿闲着,陪老顾客们逗逗闷子嘛!”
围观的茶客们见蔡符吃瘪,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这两人年纪相仿,每次碰面就跟猫见了狗似的,总要互相斗上几句嘴。
别看萧荼嘴上总嚷嚷着要扣工资,那也只是口花花,实际上从没真扣过蔡符一分钱。
而蔡符虽然总爱冲萧荼翻白眼,但心里对这位老板的尊敬,怕是比谁都深。
茶客们心知肚明,瞧两人斗嘴就跟去公园看猴戏一样,权当消遣,谁也不会当真。
果然,见人群散了,萧荼身上的老板架子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蔡符的手机上,随口问道:“真有这种比赛?”
蔡符赶紧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皮子底下:“真有!据说只要得到出题人的认可,就能拿一千万呢!”
萧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题目:“人佛神鬼俱无二?”
这是什么对联?
上联下联都不分,怕不是真像自己刚才说的,是骗子用来搞噱头骗钱的吧?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离开,脑海中却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萧荼脚下一顿,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豁然转身,一把抢过蔡符手里的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七个字,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人佛神鬼俱无二?!”
蔡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惊得后退半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老板,你……没事吧?”
萧荼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副对联,瞳孔微微震颤,连蔡符的问话都成了耳旁风。
被彻底无视的蔡符,心底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老板,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一千万了吧?”
见萧荼依旧不语,他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劝起来:“虽说咱这茶楼利润薄,但好歹能糊口啊,您怎么也算个产业人,总不至于为了一千万……”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萧荼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双眼瞪得浑圆,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急切:“这活动,怎么参加?!”
“啊?”蔡符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满脸错愕。
他暗自嘀咕:老板不是一向最鄙夷这类活动,骂它们是“新型诈骗”吗?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荼哪有空理会他心里的百转千回,只紧紧盯着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焦灼:“问你话呢,怎么参加?”
蔡符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我、我发链接给您!您点开,填完身份信息就能答题了!”
“赶紧的!”萧荼丢下这三个字,转身便往楼上冲,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踏碎楼梯,连背影都透着股火急火燎的劲儿。
蔡符望着那道噔噔噔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叹息:“完了,老板这是真穷疯了……咱这茶楼,不会真要破产了吧?”
嘴上虽这么吐槽,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耽搁。
他尽职尽责地翻出萧荼的微信,将链接发了过去。
而此刻,萧荼已直奔书房,手忙脚乱地从抽屉深处翻出手机。
长按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第一件事便是将蔡符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秒,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萧荼指尖微颤,迫不及待地戳进对话框,点开链接,按照蔡符的指引一步步注册、填写身份信息。
果然,一个答题框跃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凭着脑海中近乎刻入骨髓的记忆,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填了进去。
指尖悬在黄色的“提交”键上停顿了半秒,随即重重按下。
屏幕中央的加载圈转了两下,弹出“已提交”三个字。
答案交上去了,萧荼却反而陷入了茫然。
然后呢?
就这么干等着吗?
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迟疑起来。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一阵极具年代感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荼猛地低头,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毅然按下了接听键:“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