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熟悉。
陆骁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回头。
怕是幻觉。
“陆骁。”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哭腔,“我是沈听澜。”
陆骁慢慢转过身。
沈听澜就站在那里。
瘦得脱了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冻疮,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你……”陆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找到你了。”沈听澜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找了你三个月,我找遍了整个城市!陆骁,你为什么躲着我?”
陆骁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澜神,现在像个乞丐一样站在他面前。
“沈听澜。”陆骁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不该来找我。”
“我为什么不该来?”沈听澜冲上来,抓住他的肩膀,“我爱你!我爱你啊陆骁!哪怕你打假赛,哪怕你是个废人,我也爱你!”
“闭嘴!”陆骁猛地推开他,“你不配爱我!我已经够了!我不想要这样卑微的活下去了!沈听澜!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你母亲死了。”沈听澜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那天去医院......护士说,她死了。”
陆骁愣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反倒是沈听澜瘫软在地上,抱着膝盖哭,“陆骁,求你了......你别不要我。”
陆骁看着他。
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
他心里那座坚固的冰山,瞬间崩塌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
伸出手,抱住了沈听澜。
“对不起。”陆骁说,“对不起......”
两个男人在火车站的地下通道里,抱头痛哭。
周围是匆匆赶路的旅客,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只有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在互相取暖。
那天之后,陆骁没再赶沈听澜走。
他们一起住在桥洞底下。
那个桥洞,成了他们的家。
沈听澜学会了捡废品。
他把捡来的瓶子分类,纸壳捆好,卖给废品站。
一天能赚十几块钱。
够买两个馒头,一碗粥。
陆骁的手伤还没好,但他努力学着做饭。
他用捡来的砖头搭了一个灶台,捡来废弃的铁盆当锅。
他煮的粥,有时候夹生,有时候糊了。
但沈听澜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陆骁。”沈听澜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说,“我想打游戏了。”
“想打就打呗。”陆骁坐在旁边,修补着那件破外套。
“可是我没电脑。”沈听澜说,“连个手机都没有。”
“那就想。”陆骁说,“在脑子里想。”
沈听澜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他看见了召唤师峡谷。
看见了那个盲僧。
看见了那个佐伊。
“陆骁。”沈听澜睁开眼,“如果有一天,我们又有钱了,你想做什么?”
陆骁停下手里的针线。
他想了很久。
“我想当个教练。”陆骁说,“不是那种算计人的教练——是那种教小孩打游戏,教他们怎么做人,怎么赢,怎么输的教练。”
“那我呢?”沈听澜问。
“你?”陆骁看着他,笑了,“你当我助教啊,只要你站在那里,谁敢多说一句闲言碎语?”
沈听澜也笑了。
笑出了眼泪。
日子过得很苦。
但很平静。
那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有一天,陆骁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一本旧书。
是一本电竞战术书。
书很破,封面都没了。
陆骁如获至宝。
他坐在桥洞下,借着路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看。
他在书上写写画画,画战术图,写训练计划。
沈听澜坐在他旁边,给他披上一件捡来的旧衣服。
“冷吗?”沈听澜问。
“不冷。”陆骁说,“心里热。”
陆骁知道,他还没死。
只要这双手还能写字,这脑子还能思考,他就没死。
“沈听澜。”陆骁说。
“嗯?”
“给我唱首歌吧。”
“唱什么?”
“随便。”
沈听澜想了想,轻声唱了起来。
是《朋友》
“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陆骁听着,跟着哼。
歌声在桥洞下回荡。
简陋,却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他们的除夕夜。
没有烟花,没有饺子,没有亲人。
只有两个流浪汉,一本破书,一碗夹生的粥。
和一首老歌。
但陆骁觉得。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