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

拧不开。

手抖得厉害。

他烦躁地想把瓶子砸碎，门铃却突然响了。

“陆骁？”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冲过去开门，“回来了？”

门外站的，不是陆骁。

是顾衍。

顾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风衣，手里提着一袋食材，笑得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明眼人都能知道他此刻来就根本不会是善茬，但顾衍却一反常态的“温和”。

“陆骁在基地忙着“认识”队员。”顾衍自顾自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厨房，“我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沈听澜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顾衍没看他，背过身去，眼眸深邃地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

“沈听澜。”顾衍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知道陆骁在基地，被那些外国选手怎么称呼吗？”

沈听澜没说话。

“The Madman with the Dead Hand.”（拥有死手的疯子。）

顾衍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他们觉得他是个笑话。觉得他靠着你这个‘前天才’的名头，才混到今天的位置。”

沈听澜的指尖，猛地刺进掌心。

“你闭嘴。”沈听澜的声音在发抖。

“我为什么要闭嘴？”顾衍一步步逼近他，“沈听澜，你躲在这金笼子里，除了会发抖，还会什么？陆骁在外面像条狗一样，被人泼水，被人羞辱，就是为了给你换来这间公寓，换来这顿饭！”

“你放屁！”沈听澜猛地吼道，眼眶通红，“陆骁不需要我！他现在有了新老板，有了新世界！他早就忘了我是谁了！”

“忘了？”顾衍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你自己看，这是陆骁亲自写的，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怕失去的东西。”

沈听澜颤抖着，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有些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陆骁用那只好的手写下的：

【如果沈听澜死了，把我的尸体扔进伏尔塔瓦河。】

沈听澜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壁滑落。

“顾衍...”沈听澜哽咽着，“我该怎么办，我控制不住地想死...我怕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顾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像安慰，更像一种掌控。

顾衍在赌，用陆骁和沈听澜的关系在赌。

他在赌沈听澜会重新回到电竞圈，那才是一笔令他感到有价值的利益。

“沈听澜。”顾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想救他吗？想让他在这个吃人的俱乐部里，挺直腰杆吗？”

“想”沈听澜抬起头，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那就别再当个废物。”顾衍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跟我合作。把你的脑子，借给陆骁。只有你，能帮他打赢这场仗。”

傍晚。

陆骁回来了。

他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沈听澜坐在餐桌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那么死寂了。

“回来了？”沈听澜给他盛了一碗饭，手还是有些抖，但比早上稳多了。

“嗯。”陆骁有些惊讶，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被水渍弄湿的衬衫，“顾衍来过了？”

“来过了。”沈听澜低着头，把筷子递给他，“他说，你今天...很威风。”

陆骁没说话，只是大口吃饭。

他太饿了。

那只废掉的左手，在桌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陆骁。”沈听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俱乐部不要你了，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敢。”陆骁咽下饭，眼神狠厉，“我把那个银毛小子的战术库，全删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很苦，却也有了一丝活气。

“陆骁。”沈听澜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不去网吧当老板了。”沈听澜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我要去基地。我要坐在你旁边。哪怕我不说话，哪怕我只是看着你那只废手。我也得去。”

陆骁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沈听澜。

看着这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又一次，主动走向了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听澜。”陆骁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地方，比桥洞还冷。”

“冷就冷吧。”沈听澜说，“只要你还在那儿，我就还能活。”

他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令他作呕的圈子，这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布拉格的夜色骤然降临。

顾衍坐在楼下的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陆骁，沈听澜，你们这两个疯子，注定要在这个名利场里，撞个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