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enix训练基地的二楼,有一个封闭的玻璃隔间。
那里原本是经理的办公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战术观察室”。
沈听澜就坐在里面。
透过单向透视玻璃,他能清楚地看到楼下训练大厅里的一切,但楼下的人,只能看到一面镜子。
他像个幽灵。
一个被囚禁在玻璃盒子里的透明人一般,只能默默地观望不属于他的热烈。
陆骁坐在楼下的大厅中央,正对着电脑屏幕。
他身边坐着那个昨天被泼了一脸水的银发中单,ID叫“Light”。
Light显然没把陆骁放在眼里,戴着耳机,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那是毫不掩饰的示威。
“Lu.”
顾衍走到陆骁身边,递给他一份数据报告,“Light's recent performance is declining. He thinks he is God.”
(Light最近的竞技状态在下滑。他觉得自己是上帝。)
陆骁没接报告。
他抬起那只废掉的左手,僵硬地指了指玻璃隔间。
“他在看。”陆骁的声音很哑,“别让他觉得,我们在背后搞他。”
顾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了。
“放心。那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他只是个...沉默的观察者而已。”
“不。”陆骁转过头,看着顾衍,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他在看着你,也在看着我。顾衍,你把他放在这儿,是想让他看着我们怎么把你的俱乐部搞垮,还是看着我们怎么把它带上顶峰?”
顾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拍了拍陆骁的肩膀,又勾了勾嘴角:“Lu,你总是这么敏感。我只是觉得,他需要一份工作。而你,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交易?或者说...你的心愿?”
陆骁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玻璃隔间里的沈听澜。
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他能感觉到沈听澜的目光。
那目光,像冰锥,刺得他后背发凉。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淹没于沈听澜那无形的冰封之下。
但玻璃隔间里,沈听澜已然快窒息了。
楼下的声音虽然被隔绝,但他能读懂口型。
他能看到Light那张傲慢的脸,看到其他选手轻蔑的笑容,看到陆骁那只僵硬的左手在鼠标上艰难地移动。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凌迟沈听澜的神经。
那是他的手。
曾经,那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能编织出最华丽的杀戮乐章。
现在,陆骁在用那只废手,替他承受着所有的屈辱。
“陆骁...”沈听澜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力过度的手指在掌心留下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他怕了,怕陆骁受伤,怕陆骁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坟墓里,慢慢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怕自己再一次受到伤害...更怕那轻蔑、忽视、玩弄的眼神......
那就像一把刀正在他清醒的时候,一寸寸的,是要故意折磨他,特意放满了速度,缓缓割下他的肉,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还不许他大声呼救。
想到这,他猛地站起来,想冲出去,想把陆骁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
但他撞在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
楼下的陆骁猛地回头,看向玻璃隔间。
沈听澜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无声地喊着:“别动!别碰那个鼠标!”
陆骁看懂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
那只废掉的左手,再一次,笨拙地握住了鼠标。
沈听澜滑坐在地上。
他抱住头,蜷缩成一团。
下午两点。
训练赛开始。
Phoenix的一队,对阵二队。
Light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Carry点。他选了那个秀操作的英雄,在地图上飞来飞去,收割人头,仿佛在向陆骁展示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但陆骁没看Light。
他在看地图。
看那个二队的打野,一个刚从青训营提拔上来的波兰少年。
“顾衍。”陆骁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那个打野,叫什么?”
“Kovacs.”顾衍答道,“很有天赋,但太冲动。”
“冲动好。”陆骁说,“让他去送。”
顾衍愣了一下:“送?”
“对。”陆骁指着屏幕,“Light想吃他,他就把命送给Light吃。吃三次,Light就会飘。飘了,他的节奏就会乱。然后,我们杀他。”
顾衍看着陆骁。
看着这个男人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他知道,陆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一盘用命换节奏的棋。
比赛进行到十五分钟。
正如陆骁所料。
Kovacs连续三次送命给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