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吧。”顾衍站在他面前，递过一支手写笔，“签了，手术费全免。不签，陆骁现在就会被推出去，扔在大街上。”

沈听澜接过笔。

那支笔很轻，可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他看着手术室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里面陆骁正在被切割、缝合。

他低下头。

在那份卖身契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听澜。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三只垂死的爬虫。

顾衍收起平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顾衍看着沈听澜，眼神里有一种驯服野兽后的快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俱乐部的财产了。好好看着他。如果他再出什么岔子，这笔账，就算在你头上。”

沈听澜没理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直到手术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告诉他手术很成功，神经压迫解除了，但手部的功能可能会进一步退化。

沈听澜走进病房。

陆骁还在昏睡，那只废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

沈听澜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那只还能动的手。

那么凉。

像刚才那块怎么也焐不热的冰。

“陆骁。”沈听澜趴在床边，把脸贴在那只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流进床单里，“我签了，我把自己卖了，一亿。你这只手，值一亿。你以后要是敢嫌我烦，我就把你卖了还债。”

陆骁没醒。

但他那只右手，在无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

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三天后。

陆骁醒了。

意识恢复的第一秒，他没有看手，没有看病房，而是转过头，寻找沈听澜。

沈听澜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听澜。”陆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醒了？”沈听澜的声音很平，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灰般的疲惫，“喝水吗？”

“不渴。”陆骁看着他，心脏猛地一沉，“你怎么了？”

“我没事。”沈听澜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去倒水，“医生说，你手里的坏死组织清理了，以后……可能连鼠标都握不住了。”

陆骁没说话。

他看着沈听澜那僵硬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水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手的问题。

这背后，一定有交易。

一定是沈听澜为了救他，被迫付出了什么代价。

“听澜。”陆骁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看着我。你跟顾衍签了什么？”

沈听澜倒水的手，猛地一抖。

热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没签什么。”沈听澜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就是让你安心养伤的合同。陆骁，你别想太多。你现在就是个废人，俱乐部养着你，还得养着我。你最好感恩戴德，别再惹事。”

“沈听澜！”陆骁吼道，声音却虚弱得可怜，“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把自己卖给他了是不是？！”

沈听澜转过身。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和冷漠。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凑到陆骁耳边。

没有温情，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沈听澜一字一顿地说，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我把自己卖了。一亿。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别逼我把你和这只废手，也一起卖了。”

说完，沈听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去基地了，顾衍找我有事，你好好养伤，别乱跑，也别乱想。”

“听澜——！”

陆骁想伸手拉他，却抓了个空。

病房门，关上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陆骁一个人，和那只再也动不了的左手。

他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那个在桥洞下写战术的陆骁死了。

那个在赛场上指挥若定的陆骁废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沈听澜用一亿买下来的、名为“陆骁”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