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在冰凉的操控板上滑动，他点开最新的消息。

两分钟前，来自沈岚。

“我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几天前知道了医院对你的最终决定，才给沈叙白说明，不过你的电话一直在关机。”

“所以专门来和你说一声，按照我之前的承诺，作为对你的补偿，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开口就好。”

大概是几天的过度思考让他一时间不能理解，又或者是“已经做好了、几个字的分量太重，方锐寻愣了一瞬才彻底回过神，下一秒就已经扔下电脑往客厅跑，拍开灯的动作十分用力。

手机彻底关机了不知道多久，他抓着手机进屋去找充电线，等到开机的标识出现，手指已经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长时间没使用，消息积攒了一大堆，弹窗不断变换，一条条没回复的消息和红色的未接电话占据整个屏幕，方锐寻还没来得及看清，下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叙白”两个字在铃声中不断跳动，而在此之前，沈叙白已经打了无数次，他都快忘了自己听了多少遍冰凉又机械的女声。但他就像不信邪一样，等着那个人开机，等着那个人回话，等着他说沈岚说的都是假的，等着说自己还在杭州等他。

但没有，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沈叙白还没意识到忙音并没有响起，而是被一段漫长的沉默替代。

“你……”

他不可自抑地开口，想问方锐寻还好吗，但对方先一步开口，尽管十分艰涩：

“叙白，我们分开吧。”

那一刻，沈叙白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耳鸣，一定是自己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听错了。

他恍惚间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气息抖动了下，丝毫没发现自己再开口的时候也已经带了哭腔：

“你说什么？”

“我……”

“方锐寻，你说什么？”

“……”

沈叙白原本坐在沙发上，现在却直接站起来，说着就要进屋去拖行李箱，现在就要回国，去杭州找他。

方锐寻听到电话那头轮子在地上拖拽的声响，强压着自己已经要崩溃的心理，试图解释：

“叙白，不要来杭州……你妈妈说的对。”

“你是不是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是在和她一起骗我？”

沈叙白的情绪很激动，就像一根已经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分力就要彻底断裂。

“没有，我没有想骗你”，方锐寻此刻的解释苍白又无力，像是雨天刷上的油漆，下一秒就会被现实的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叙白，我只会拖累你，你的未来很好，我不应该再……”

“你不应该再和我在一起，对吗？”沈叙白语气强烈，带着质问：

“之前说要一直陪着我的人是谁？说要有一个未来属于我们的人是谁……我没觉得你拖累我，也没觉得好未来里一定没有你……方锐寻，你就是这么骗我的吗？”

方锐寻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对自己的控诉，只是低下头死死攥住手机，用力到青筋在皮肤上横亘，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叙白，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我没有，你告诉我怎么有更好的生活……分开难道就是你想说的更好的生活？”

“嗯，我不值得你来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

方锐寻还想解释点什么，但沈叙白直接打断了他：

“你太自以为是了。”

沈叙白笑了下，尽管现在这个笑和眼泪同时出现显得又些突兀，后面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方锐寻，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觉得这是对我好？”

方锐寻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再次占据通话，直到沈叙白继续：

“你就是个骗子。”

方锐寻只觉得心里被钻着一般得疼，短暂时间内所有事情都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他束手无策，把自己关起来想了很久，此刻真要做点什么却发现每一步都鲜血淋淋。

“对不起。”

视线模糊中方锐寻开口，半晌他又重复道：

“叙白，是我对不起你。”

沈叙白手上力道松了点，行李箱重心不稳，砸在地上哐啷一声巨响，他在后续的安静与黑暗中无声许久，才最终开口，像是威胁，但更多的是祈求：

“如果我们今天分开了，那我不会去杭州找你，永远不会。”

“……”

“方锐寻，我最后问你一次，想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耳边只有无线电波带着颗粒的电流声，沈叙白第一次觉得沉默也带着希望，他的心跳很快，但仅仅是为了对方再施舍给自己一点怜悯。

但他只听到一句很轻的道歉：

“对不起。”

明明只有三个字，但却压得沈叙白喘不上气，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也不知道是被谁挂断的，窒息感终于毫不留情地淹没了他。

杭州与米兰七小时的时差，失眠席卷了两人。

而这段为时一年的感情彻底结束，带着过往所有郑重的承诺，一起化作现实与时间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