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染透了半边天,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先后出门,然后一起回来。
青年先进了院子。
“我再问你一次。不用我管,是不是?”后一步进门的男人靠在门边上。他生的高大,此时挡了一半的光,阴影投在门里。
青年只沉默,手垂在身侧,似乎有些不安,轻轻在衣袍的边缘蹭了蹭。但表情却没变,是冷硬的。
男人站在门边,一向绷直的脊背有些弯了。他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说:“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弄不懂你,这感觉很不舒服。”
“你去了哪,招了什么人,在怕什么,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这些你都不跟我说。”男人说声音哑的厉害:“你一个字不说,我问了就是一句让我别管了,是什么意思?要分开,不过了,是吗?”
他看起来疲惫的厉害,从绷着站,到有些颓唐的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睛:“你到底在做什么?”
青年坐在桌边上,逆着光看他,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左边脸上仅剩的那一点疤痕更是红的像血。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边易和那个男人一个没注意就要听不见了。
男人安静的等着,却没有等来下半句。似乎青年只是这么叫一声,就一声,然后就再不说话了。
于是脸色冷了,刚才还算是温和的表情这会儿也都没有了:“直接说吧,你什么意思?”
青年张张嘴,又闭上。男人等了好一会儿,等来他说:
“过不过的……”
“就这样吧。”
这话边易听着都觉得伤人。
男人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
“好,”男人闭了闭眼,直起身子往外走:“就这样……”
“好。”
他身影越走越远,影子从门里到门外。
后知后觉的,青年抬了步子想去追,可男人已经没了人影。
他站在院子里,身影落寞。
当晚,男人没回来。
边易远远的陪着青年,在院落里站了一天两夜。
第三天一亮,男人回来了。手里带着一捧野果和鲜花,肩上扛着一头毛色火红的狐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院子里,和枯站在那里的青年对上视线。
“我回来了。”男人说,笑容勉强。
他们又像往常一样过。
白天青年待在院子里,将整个院子上下打扫了一边。男人处理了那头狐狸,把皮整个剥了下来。
“你的毯子旧了,正好换一个吧。”
青年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说:“好。”
到了晚上,两个人发疯了一样拥抱,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沉默,和偶尔压抑的喘.息。
到了后半夜,屋里升起禁制,那些声音便都隐在禁制里,听不见了。
边易站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觉得好像这一茬算是过了,又好像没有过。他们中间隔着什么,他说不上来,也想不明白。
他的疑惑在天亮时有了解释。
青年换了一身衣服。他束了发,换了红衣,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储物袋,脸色苍白的离开了家。
男人在屋里一无所觉的沉睡。他侧躺着,胳膊伸直了,那似乎该有一个人。
边易看见青年离开不远又红着眼睛回来,在院门处站了很久。
好巧不巧的,边易就站在他左侧不到一丈的距离,他侧过头,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看清了青年的脸。
比起他印象中的庄飞白,视线里的这个显然更加成熟。
他应该是在二十七八岁结了丹,容貌便定型在了那个时候。脸侧的疤痕没有消失,却淡了许多,浅浅的一层印子,离远了看几乎瞧不见。印象里无数次的,男人曾温柔亲吻这层疤痕,眼里的情谊浓重让边易困惑。
他的皮肤依然苍白,白的发青。身姿依然瘦削,安静站在院里样子,像一棵干枯的树。
浅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闭合的木门,忽然落下泪来。通红的眼尾看得旁观的边易也鼻尖发酸。
他看着那道身影,仿佛明白了什么。
庄飞白要走,而那个边易显然不知道。
边易看着,僵硬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站在一边安静的看了无数年,第一次的,想去做点什么。
不要这么不清不楚的,也不要什么都不说。不要赌气,不要不告而别。
他们这么相爱,至少应该在最后的最后,有一个郑重的拥抱。
随后,幻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