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传言虽然让众人短暂笑了一会儿,可篝火旁的气氛还是渐渐降至冰点,眼神也都慢慢冷下来。
阚天晴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啃了一口手里烤的焦黄的鸟腿,囫囵道:“反正进去就是个死,嚼嚼嚼,不如让他们活着骂骂得了,反正我看也没人敢说到姑奶奶脸上来,嚼嚼嚼,总好过大家都死了,骂都没得骂了。”
一时间氛围有些诡异。有少年似乎想笑,可转瞬听见了那后半句,就也笑不出来了,咻的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窝在了树边上。
是了,总好过都死了。
手腕上的烙印又开始发热,边易不着痕迹将衣袖向下扯了点,脸上带着微笑将手边烤好的一对鸟翅膀递给庄飞白:“吃点,味儿还不错的。”
林天赐抱着剑靠在树边,目光幽幽盯着篝火:“如今……咱们怎么办?”
那张时常除了“端方持重”以外,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难得染了些茫然。他垂头看着火苗在空中舞动,声音空洞。
那天分开之后不久,岑舒就传信来,说天机先生所在的听风小筑早已人去楼空。如今三人正在寻找他的踪迹,可仔细盘查下,却发现有至少四拨人信誓旦旦说在全然不同的方位,见过天机先生离开的身影。
江照澜借幽都台术法检查残留气息,发现在同一时辰离开了“四个”天机先生。其中有一个留下了完整的生魂痕迹,其余三个更像由镜光复制出来的照影。仔细探查后发现,他真正离开的时间至少在十日前。
这意味着天机先生在东南秘宝的消息大规模传开前,就已经离开了扶摇城。江照澜认为之后仍然在城中活动、继续传播预言的“天机先生”,很可能不是本人。
“但这屋里还留着些他走前的痕迹,我们推测……也许他在出门之后听得了什么消息,就此匆忙的跑了。”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也许天机先生已经算到我们十二个人的存在,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次推演的预言有问题。”传回来的消息里,岑舒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情况并不乐观。
如今天机先生生死不知,人在何处更是不清楚。他从前的预言从未出错,比起横空出世的几个人,众人自然更信他三分。且利字当头,突然冒出来这样强劲的一支小队摆明了要阻止众人探宝,恐怕合起伙来抵抗他们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边易看着庄飞白小口小口的吃东西,心里也难得有些踌躇。
眼前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天道的宠儿,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可就是太年轻。
他们都是宗门的天骄,从前也是被簇拥着长大了这么些许年岁,一路只仰头看前方渺渺仙路,而从未俯身看世间的人。
现在没头没尾的,这一片空间里的生死都负载在几人肩膀上。
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里,边易突然开口:“也许我此时说这个似乎有些不恰当……诸位,若真到了最后关头,你们当真有法子脱身吗?”
这一路,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其实他不担心庄飞白。此人目前瞧着疑似上古神兽烛龙,以那等神物的本事,恐怕穿越空间这等小事对他来说应当不在话下。且他既有办法进来,就一定有法子再出去。
可他看着这些少年人,却始终觉得没底。
而直到林天赐真的问出怎么办的时候,那点惶惶终于冒出一个明确的头来。
林天赐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凝重的脸色,随后与边易的视线正正对上,眼里的黑沉厚重如骤雨前的云,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手扶住额头,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似有似无的朦胧:“前不久,我尝试联系过宗门,是我宗长老在我来前留给我的最后手段。此前有进入此方空间的我宗弟子代表,都有此物保命,从未听说出过纰漏。”
他说完,抬头看众人,血丝爬满眼底:“你们想必也有其他类似的招数,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问题,我那张卷轴,这次却不顶用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边易终于摸清楚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抬头去看漆黑的天空。
这是天道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