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已拜过先贤父母,唯宗主之恩未言,今简陈明公大恩,表肺腑之感念。”
“我等得沐浴圣贤典籍,七载安稳受教,皆赖田公大德。”
“方天下兵戈四起,四方流离,若非公收聚山民、固守徐无,我等骨肉早散于乱世,更无片席可安身,无一日得静诵诗书。”
“无公则无此一方太平,无太平则无书院弦诵,我辈则无缘亲闻圣贤大道。”
“田公七载庇护之恩,我等没齿不忘。今日辞学,谨再拜谢公护佑之德!”
“跪!”
“行礼!”
众学子学子齐齐面向阶下安坐的田畴,行四拜大礼。
田畴起身,端方而立。
“诸位请起,不必行如此重礼。”
“我守徐无山,初衷从不是求诸位感念,只盼乱世之中,山野百姓能免于刀兵流离,老小各有安身之处。”
“山中太平,亦非我一人之功,是山中众人同心相守之果。”
“诸位能安心从学七载,亦有林院主朝夕训导之力,先贤典籍教化滋养之功”。
“今日你们学成辞馆,我只赠一语:读书之道,不在博取名声,而在存仁心、明道义。”
“他日走出此山,若见流离受难之人,当多存几分体恤;若居乡处事,常怀谦让守正之心。能以所学善待世人,便是不负山中这数年安稳,不负今日圣贤之教。”
“学生谨守宗主教诲,日后定当抱直守正做人,谦恭良善处世。”众学子同声答。
本来还有林贞最后讲话环节才结束本次成礼,但她被跑过来的蛮子缠住了:“阿娘阿娘,带我去桑田看小鸟。”
林贞无奈蹲下,温声呵斥:“蛮子,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能这么无理取闹,阿娘还有事要忙。”
离林贞最近的学生噗嗤一声笑了,“夫子,蛮子不是三岁小孩,是五岁小孩,正是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的年纪。”
林贞亦笑,“罢了罢了,那叫你阿爹讲。”
林贞招呼菁菁过来,“你去和田畴说,说我要带蛮子去桑田,让他略讲几句话结束成礼即可。”
菁菁去了。
霞妹到此时才追过来,满脸惊惶:“夫人,对不起……我、我没看住公子……”
林贞带蛮子和霞妹一同去南村桑田玩。
路上,林贞问霞妹:“你阿娘呢?”
“阿娘今日月信来潮,小腹冷痛,在榻上歇息。”
霞妹抿唇,乌黑的眼珠闪动不安:“夫人,求您不要告诉阿娘我没看好蛮子。”
林贞淡淡看霞妹一眼未答。
待到了桑田,微风在桑田中掀起一阵绿涛,蛮子撒欢跑起来,“阿娘,我们来比赛,看谁先找到鸟窝。”
林贞忙在后面追:“找到了可不许动,不能上手,看看就好,不然鸟妈妈会弃巢。”
蛮子才不管,心想,找到后定要撒泼把鸟窝带回家,把小鸟养在家里。
眼睛四处张望,脚下胡跑,没有注意到引水的沟渠,哧溜一声掉进水沟,额头擦破一点皮。
彼时又值夏汛,沟渠内的水不小,蛮子被冲得站不稳,被水流下冲下几丈远。
待林贞捞他起来时已然湿透,还喝了好多水,“呜呜……呜呜,阿娘……我跌了……”
林贞哭笑不得,用袖子擦他口鼻:“好叫你长记性,不看路下次还跌。”
霞妹在后头看得大惊失色,急急奔上前:“夫人,公子可有受伤?”
“没有。就是多喝了几口水,喝水已喝饱午饭可省了。”
蛮子听出林贞揶揄他,板起小脸,用手摸自己额头破皮的地方:“阿娘不疼我,这里明明疼。”
“我要去找爹爹。”
“你今日的字写了多少,还敢去找爹爹,他定打你屁屁。”
霞妹一旁心疼蛮子,拘谨开口:“夫人……来都来了,公子又跌了,如此回去大亏,不如陪公子去看看小鸟。”
林贞回头,“你倒是细心,方才过来的路上我已看见一窝小鸟,我还没来得及说这小子就跑远了。”
三人于是往回走,林贞抱着蛮子到桑田北边的田埂上顿足,指了指,“喏,看到没,那里就有一窝小鸟,孵出来已有些时日,羽毛快长好了。”
蛮子嘿嘿笑,眼睛闪露异样光彩,“阿娘走近些,我看不到。”
待离鸟窝一树之距的时候,林贞拉住蛮子,“不可再过去了。”
霞妹抬头,但见一片很大的桑叶被小鸟弯折成半圆,里头落着一个鸟窝,窝里面有两只绒鸟在睡觉。
蛮子望着这桑叶鸟窝,心痒手也痒,可气林贞牵得太紧,他挣不脱,于是扭头朝后面喊,“阿娘,是爹爹来了。”
林贞不防回头,蛮子一下挣脱她的手,冲到树下把那片桑叶鸟窝摘走,然后猫着腰从桑树陇里往家跑。
林贞不如小孩身巧,很难在桑陇里追赶,只能在外面追,“你小子放王了!”
“阿娘的话说是一点不听。”
“你带回去这窝小鸟就死定了!”
蛮子一直跑,跑回家,跑到青娘卧房,上榻让青娘藏他。
“乳娘!乳娘!”
“救我,我惹祸了!”
“我要躲起来不让阿娘找到。”
青娘搂着他,“蛮子莫怕,夫人若是找来,我替你摆平。”
“这是什么?”青娘这才摸到蛮子手中有东西。
“嘿嘿,是鸟窝哦,里面还有小鸟。”
青娘宠溺地笑,“我们蛮子长大了,都知道掏鸟窝了。”
不多时,林贞果然气势汹汹追来,“青娘!”
“夫人。”
“那逆子定是躲你这边来了!”
青娘佯装才睡醒的样子,一脸疲惫:“蛮子不是在偏厅写字么,他躲什么呢?”
林贞正半信半疑,忽见青娘被子右侧鼓起一块,已知蛮子就藏在里头,脸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蛮子在被窝里头听见林贞的话,掩嘴失笑:阿娘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