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它们是在找吃的吗?”蛮子问。
“嗯,水底下有草根、螺狮和小鱼。”
“娘亲,它们怎么不叫。”
“或许是两只哑巴鹤。”林贞不喜这两只不速之客,无论怎么看都不顺眼。
或者说不是不顺眼,是恐惧,强烈的恐惧。
病人最忌白鹤,因民俗有“驾鹤西去”之言。
蛮子如今病着,这两只白鹤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况自蛮子病后,林贞便日夜惊惧,害怕历史不会更改。
三国志.田畴列传记载了田畴和他儿子的寿命:【田畴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
林贞害怕这个早死是指早夭……
想到此处,林贞突然抱紧蛮子,用一种极其凶狠的语气说,“此鹤又矮又胖,又肥,腿还短。我就没看过这么难看的鹤!”
蛮子吃了一惊,微微挣了挣,“娘亲,你抱太紧了我难以呼吸。其实……它们也没娘亲说得那么丑。”
蛮子话音刚落,两只鹤突然跳起舞来,时而展翅,时而交颈,时而引吭长唳,响彻书院。
蛮子开心的跺脚,“它们不是哑巴。”
过了一会儿,书院童蒙班的孩子都被鹤鸣吸引而来,竹颜从人群中冲出,抱着蛮子亲了亲他的脸,“蛮子!你好啦?”
蛮子愣住,脸比徐无山的晚霞还红。
“还没呢!他缠着我来看鹤,拗他不过。”林贞代儿子答。
“蛮子,你几时来上学,我好想你。”竹颜抓起蛮子的手,“手好热。”
“是还病着的热吗?”
“是……”蛮子声若蚊蝇,害羞起来。
来得孩子越来越多,在池塘边推推搡搡,林贞怕出事,厉喝孩子们回去上课。
有一个顽皮的学生当场顶撞林贞,“夫子只许蛮子看不许我们看吗?”
“蛮子也不许看,池塘边危险,大家都回去!”林贞正色,语气冷硬起来,“蛮子就是因为坠入冷溪中才生这许久的病,你们也想生病?”
“护卫!”
林贞朝廊下喊。
“值守护卫安在?”
不多时,两个配剑的护卫朝林贞跑过来,孩子们四散跑开。
“日后莫要孩子们靠近池塘。”
“喏。”
五日后,蛮子的低热完全退了,咳嗽也减轻不少,在家呆的烦闷,央求林贞叫他去上课。
“我叫孟医士过来给你把脉,若是他说可以,那便去。”
“娘亲,大人都喜好小题大做,他定然说不可以。”蛮子分辨,顿了顿又言:“再者,他是医士,定然会把病往严重了说,若说轻了,怕我去读书发病了你们找他麻烦。”
林贞伸手揉他的头,无奈地笑,“你真是还不到八岁,心眼倒足足攒了八百个……那便问爹爹,你爹爹一向公正,定然不会偏颇。”
蛮子想了想,“那你不许串通爹爹,他一进门,叫我先说话。”
林贞点头,“依你。”
霞妹一旁笑,“我知道你就是想和竹颜玩,不如把她叫来家里,叫干娘一道给你们上课。”
蛮子正色,“霞姐胡言,竹颜又不是我们家奴婢,何得将人叫来家里陪我。”
霞妹感觉受到蛮子对竹颜的护短和对自己隐性的攻击,板起脸来:“也就你觉得竹颜千好万好,依我看她就是个惹祸精!小小年纪学习不怎么样,勾引人倒是有一套。”
此言一出,林贞和蛮子都顿住了。
霞妹一边是心疼蛮子,气竹颜带他去后山采款冬花,若不如此,蛮子怎会坠入冷涧中,又何需病那么久。
一边又气蛮子护短竹颜胜过自己,他们在一处住了这许多年,虽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生,自己在蛮子心中倒不如竹颜。
但这些原都是心里话,不想今日竟然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后,霞妹一时羞愧难当,捂着脸跑回房间哭起来。
林贞看了一眼蛮子,追进来安抚霞妹,“我知你心疼蛮子,又吃味他偏着竹颜,心里委屈。但方才话说得太重,这般诋毁小姑娘实在不妥,往后心里有闷气只管同我说,别再出口伤人。”
霞妹仍伏在榻上埋头痛哭,肩头一抽一抽的,哭了好一阵才应泪眼婆娑地回应林贞,“干娘,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就是骂我我也不喜欢她。”
扪心自问,林贞也不喜欢竹颜,那种不喜欢是没来由的,说不清道不明……
但突然间又想到自己与婆婆。
自从她的身世流传出来,婆婆也开始讨厌自己,处处带着偏见,若是自己也凭感觉不喜欢竹颜,那自己和婆婆又有什么区别。
林贞于是将婆婆对自己的偏见说与霞妹听,“无端被人嫌恶,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霞妹抬手擦眼泪,“也不是无端嫌恶,就是感觉她很危险……”
霞妹也匪夷,求助似地望着林贞:“可蛮子同其他人在一处玩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
林贞也弄不清,只道,你与蛮子虽说是干亲兄妹,在一处长大,可长大后是要各自成家的。
“他将来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你不必跟着受煎熬。”
“我知道了干娘,以后我不管他的事罢!”霞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将满腔真心喂了狗的不忿压下去。
“那也不能全不管,大家都走了,就剩下你一个旧人,你不管他,平日我和你干爹也忙着,谁管他呢!”
“田氏宗宅大把奴婢,干娘随便领两个婢子回来管他。”霞妹把头撇过去,微微赌气。
“痴话,婢子是大把,可哪里有你知根知底。”
“你是蛮子的姐姐,我只信你,别人我是不信的。”
这话很叫霞妹受用,脸色好了不少,“我会帮着干娘的。”
“爹爹!”外头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和蛮子热切的呼唤声。
是田畴回来了。
林贞从霞妹卧房转出,看见田畴抱着蛮子,蛮子附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田畴点头,“我会和你娘亲说。”
蛮子很是高兴,“我等爹爹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