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贞依旧带着蛮子睡,怕他夜里咳疾加重,又怕热病卷土重来。
等蛮子睡着,田畴悄悄过来唤林贞,“贞贞,我有话同你讲。”
林贞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田畴便说起明日让蛮子上学的事。
“我本想叫他再好些,现在脸还发白呢!”林贞往榻前坐下,细揉因做家事而酸痛的手腕。
“整日闷在家里反而不容易好,叫他老惦记自己是个病人。”田畴伸手,帮她一起揉发酸的手腕。
林贞想了想:“那倒也是。”
“你因蛮子生病休沐了好些天,也该去上课了。”
林贞听了不悦,语气分明是揶揄的,可听起来却有几分冷;“田宗主这是要弹劾本院?”
田畴定睛看她。
但见她面上浮起薄怒,泛起淡淡的一阵红,衬得眉目愈发清丽动人,不由心头一动,自蛮子生病半月以来,他们已经许久未同榻温存,当即伸手揽住林贞腰身,欲行亲近。
哪料挨了她一巴掌,“本院幼子尚在病中,没心思与田宗主温情。”说罢起身离开,去了蛮子卧房。
田畴大窘,心头那点旖旎瞬间沉降。
回过神来后,抱着被子也去了蛮子那屋,脱鞋上榻,低低道,我陪夫人。
林贞伸脚踢他,嫌他麻烦。
田畴一下将林贞和蛮子都揽进怀中,蛮子惊醒,伸手摸了摸,摸出是田畴,郁闷地伸手,将他的脸推开,“爹爹不要趁蛮子睡着的时候过来搅扰,很是烦人。”
蛮子说完仍旧转向林贞,叫她搂着睡。
林贞忍笑。
翌日,吃完早饭后,林贞送蛮子去上课,蛮子精神很好的和同学打招呼。
后面接连几日都如常赴学,胃口日渐转佳,除却偶有几声轻咳,身形、气色瞧着与寻常孩童别无二致,一派渐愈之相。
林贞揪着的心总算放下。
午后,林贞和沈以、戴闲商讨书院的课程安排,正是春耕时节,他们在考虑要不要放半个月假叫中阶班和高阶班的学生回去助耕。
沈以先:“夫子,春耕虽要紧,可学子课业一旦搁置半月,心便散漫,再收心学习又要大费功夫。学生家中农忙自有父兄操持……”
“夫子不好了,蛮子吐血了!”一个学生急急奔来,差些跌在门边。
林贞怔愣几瞬,“你说什么?”
那学生扶了扶门,趔趄站稳:“蛮子和李笑承打架吐血了!”
林贞忙起身,往童蒙班内狂奔。
童蒙班内,学生们乱作一团,竹颜揪住一个学生的衣领呵斥,“李笑承!你推他干嘛?”
“是我不小心打翻你的蝈蝈笼子,又不是蛮子打翻的,你为什么要推他?”
“是他先推我!”李笑承一把揪住竹颜的头发,将她往地上按,“你弄坏我的蝈蝈笼子谁帮你我就打谁!”
蛮子见状,擦了擦口中呕出来的血,上前帮竹颜制服李笑承。
林贞赶到时,蛮子与李笑承扭打在地,竹颜一旁哭着扯李笑承的腿,“你松开松开!”
半个时辰后,孟在良过来给蛮子诊病。
孟医士切脉良久,眉头紧锁:“前日余脉尚平缓,今日寸脉浮躁急促,公子可是与人动气了?”
蛮子不敢出声,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团血来。
林贞又气又急,忙拿出巾帕给他擦拭。
“快扶他躺下,半躺。”孟在良语气肃然,“将他的身子侧转。”
“咳咳~咳咳~”蛮子又有欲呕之兆,孟在良忙对林贞道,安抚他,莫叫他动气思虑。
“儿子,闭上眼睛想想娘亲从前给你讲的故事。”林贞轻抚蛮子胸口。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
此时,孟在良从医箱里取出十灰散,对林贞道,“取温水来。”
林贞取来温水后,孟在良将十灰散倒入碗中,细细搅拌,搅匀后喂蛮子喝下。
蛮子呛得咳嗽,又开始吐血。
孟在良停下,声音紧沉:“不成,此药喂不进去,我给他刺?孔最穴,?夫人快些命人去取童子尿来。”
林贞跌跌撞撞去了。
一刻钟后,林贞用陶瓮装了半罐童子尿回来。
蛮子说什么也不肯喝尿,死死抿紧嘴唇不肯沾陶瓮里的童子尿。
林贞哭着哀求,“你是不是不想见到娘亲了?”
“一直吐血会死人的,你喝不进药散,这个也不肯喝,是要气死娘亲吗?”
孟在良亦劝,“公子,休要任性,你肺络已破,十灰散入喉便呛,止不住内里涌血,唯有童子尿能引火下行、散胸间瘀血,是眼下唯一能压住咯血的法子。”
“娘求你了,是不是要娘给你下跪?”林贞哽咽哀问。
“我喝。”蛮子张口。
蛮子眼底含着泪,脸色惨白饮了一小口,但忍受不了童子尿的腥臊气味,身子不住往后缩,干呕起来。
一动气,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了两声,丝丝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见此情景,林贞差些昏厥,孟在良扶了她一把,“夫人,让我来吧。”
孟在良劝道,“公子是男子汉,当大口闷饮。”说罢捏住他鼻子,蛮子忍不住张嘴呼吸。
孟在良趁此将半盏童子尿直直灌下去。
蛮子又咳嗽起来,欲要呕出,孟子良掌心不停顺着胸肋来回摩挲安抚,急急劝止:“公子忍住!千万忍住,一旦吐出来,还得再灌一次。”
话罢,他转头匆忙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林贞,高声吩咐:“夫人,家中可有腌酸梅?速取一颗来给他压腥。”
林贞扶着床榻站起来,“有……我去取。”
蛮子吃过酸梅后平静下来,终于不再咳血。
林贞瘫坐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蛮子,深怕他又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