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呕的血已经够多了,若是……
林贞紧紧掩住自己口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蛮子抬手扯林贞衣角,“娘亲……莫哭。”
“我还想吃酸梅。”
林贞扭头征询孟在良。
孟在良给蛮子把脉,片刻后点头:“给他。酸梅的敛阴生津药性刚好可稳住浮散的肺气,眼下血已归经,只要三日不反复就过了最险的关口。”
林贞拧开陶罐,拿出两颗酸梅给蛮子,“慢些吃。”
孟在良招呼林贞借一步说话。
到了偏厅,孟在良言:“夫人,莫再在孩子面前落泪,免得牵动孩子情绪耗损元气。”
林贞抬手将眼中泪星擦去,“孟医士,我当怎么办?”
“若是再……”
“夫人,给我找间屋子,这几日我会在这边住下。”
“夫人通知宗主了吗?”
林贞点头:“已经让护卫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田畴惶急的脚步声,步履杂乱,显然是听闻消息匆匆赶回来的。
“贞贞,蛮子如何了?”二月中的寒凉天气,田畴急出一身的汗。
“现下血已经止住。”林贞想要故作平静,可是一双腿忍不住发抖起来。
田畴着急进去看蛮子,没发觉她在发抖,反是孟在良扶她坐下,“夫人,当宽心些。”
坐下后,林贞想要按住自己发抖的腿,可是按不住,转眼又落下泪来,“孟医士,蛮子会好吗?”
孟在良沉默一瞬,“会的。夫人宽心。”
田畴从蛮子房间出来后,满腔都是急火,压低声问林贞,“如何吐得到处都是血?”
林贞愧责低头:“学堂里与人斗殴,动了气。”
田畴眉头紧锁,立刻转头望向孟在良,语气凝重,满是不解:“不过孩童间打闹争执,何至于呕血?”
“宗主,他本肺虚络损,虚火潜藏于胸,先前药石仅压下外证,内里热毒未清,本当安神静养。学堂密闭壅气,又劳神动火,致阳络崩溢而咯血。”
“此番止住,后头可会再吐?”
“眼下病根未除,七日内,但凡劳顿、气郁动肝,必会反复吐血。”
“可有办法救治?”
“有办法。前提条件是不能引他动气。”
怕他们不懂,孟在良进一步解释:“古医书有言:久咳易吐血,伏火在胸,遇怒即发。”
“现下莫使他动气,比我的药方管用。”
田畴颔首,“今日开什么方子,你这几日便在书院住下,开了方子我遣人去配药。”
“属下亦是此意,我今日会开止血敛络、降虚火的方子。”
田畴这才发现林贞脸色很差,没比病榻上蛮子好多少,挪步到林贞身前,伸手摸她的头,“贞贞,可是吓坏了?”
林贞没应他,等田畴出去送方子回来她还在发呆。
田畴便将安置孟在良的活给做了,引他到西屋住下,又打马出去,命人去把菁菁、阿喜从蚕庄带回来。
霞妹外出替林贞送东西折返,半路遇到散学的儿童,惊闻蛮子呕血,一路跑回来,路上鞋掉了一只都未察觉,一进门便高呼:“蛮子!”
林贞忙制止,“莫要惊呼。”
“干娘,发生什么事了?”霞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一脸焦灼。
林贞一把抱住霞妹,“没事没事,蛮子一切都好。蛮子一切都好,蛮子会好的会好的他没事的……”
林贞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霞妹听的,总之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
“嗯,蛮子一定会没事的。”霞妹此时也已冷静下来,因为她发现此刻的林贞比她更慌乱。
“干娘,天黑了,我去做饭,做点蛮子喜欢吃的栗子羹如何?”
“好。”
霞妹厨艺虽然一般,但她肯用心,所以也做了一顿极其像样的晚饭。
菜有:栗子羹,山菌焖笋,腐竹山芹,清炙葵菜,外加一盘腌萝卜。
饭有:白米饭,粟米饭和麦饭。
吃饭时,孟在良夸霞妹厨艺好,“入口甘爽,是用心做的。”
霞妹开心,“孟医士,我可能跟随您学医?”
孟在良筷子一顿,“为何想要学医。”
霞妹用力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蛮子身体不好,我学会以后可以照顾他。”
孟在良抬头看林贞,“夫人,您以为如何?”
“她既想学,我自然支持。”
孟在良看向霞妹:“那等蛮子这个病关过了,你便随我回医所学医。”
霞妹点头。
晚上,田畴和林贞轮流守着蛮子,蛮子虽然睡得不安,翻来覆去,但幸好没再吐血。
翌日,霞妹同林贞道,干娘,今日跑腿的事莫叫我,我要在屋外守着,不让那个祸水靠近蛮子。
林贞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霞妹说的祸水是谁。
抛开偏见不谈,蛮子出事每次都和竹颜有关。
头一次跟着她去采款冬花失足落水,缠绵多日高热咳喘;此番又为护她与人争执斗殴,震破肺络吐血。
林贞凝眉:“成。那你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