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砖按回去,等它落稳,再把柜子推回原位。三寸的距离,不多不少。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半截炭笔、几张黄纸、一把生锈的小剪刀。她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纸是练字用的草稿,她随手翻了翻,全是《基础灵脉导引术》里的句子,抄得很工整,但字迹不是她的。她放下,继续翻。
最后一张纸下面压着一个布包。她打开,是块褪色的红绸,叠得整整齐齐。她抖开,发现是条腰带,旧得发白,边角脱线了。她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这是她十六岁当长老那天,宗门发的礼制腰带。规定要穿三天,她嫌麻烦,只戴了半天就摘了,随手扔进抽屉。
可那时候,它是新的,明红色,金线绣边。
这条腰带被人洗了很多次,洗到褪色,边角还补过针。谁会把一条不要的腰带洗得干干净净,再包起来藏在抽屉最底下?
她把布包原样包好,放回去,关上抽屉。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她走到窗边,撩开半幅旧帘子往外看。天快黑了,院墙外的树影连成一片,远处山门那边亮起几点灯火,一闪一闪。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栓,她顿了顿,又折返回去,蹲在那块砖前。这次她没碰机关,只是用指尖沿着砖缝画了个圈,又在东南角点了三下。这是她当年留的小记号,用来判断有没有人动过这里。如果砖被动过,记号就会错位。
她收回手,站起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记号被改过了。
不是抹掉,而是被人仔细复原过,但东南角那一点击偏了半分,像是凭记忆描的,差了一点。
她没表现出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门轴又“吱呀”响了一声,和进来时一样。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老槐树。树叶沙沙响,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拂,由它挂着。
然后她转身,朝院门走去。
手刚碰到院门铜环,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屋子。窗纸破了个洞,透出一点昏暗。她没再看,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外是碎石小路,她一步步走远,脚步平稳,不快不慢。风吹起她的长发,扫在脖子上,有点痒。她没拨,右手伸进怀里,确认那个青瓷小瓶还在。
指尖碰到瓶底刻的“歌”字,她顿了顿,才松开。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远处第一颗星亮了,冷冷挂在天边。
屋内,那块地砖悄悄弹起一线,黑漆漆的缝隙中,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浮上来,很快被夜风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