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上的风停了。
云绾站着没动。她把魔骨鞭重新扣回腰上,手腕轻轻一转,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她眼角扫到浮石边的玄冥子——那人一直没走,黑斗篷裹得严实,面具后呼吸很轻,像是在等什么。
刚才那一鞭,打翻了三十七个弟子,全场都安静了。
凌霄子拄着法杖,手指还在抖。水晶球里的血光一闪就没了。他没下令继续打,也没撤。他站在高处,白袍不动,冷冷看着中间的云绾。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玄冥子动了。
他的左手离开腰间的布袋,五指张开又握紧。他敲了三下掌背,这次不是试探。袖子一抖,一团黑雾飘出来,散成细小的黑点,随风飞开。
云绾鼻子一酸。
不是血味,也不是烧焦的味道。是一种发臭的甜味,像烂了好几天的水果。她皱眉,立刻屏住呼吸。右眼尾那颗红痣突然发烫。
“蠢货。”幽夜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断断续续,“你背后……有东西在爬。”
云绾猛地回头。
幽夜还趴在地上,身体是巨蟒的样子,鳞片泛着暗蓝光。可那些鳞片的缝隙里,正往外冒黑雾。几只比针还小的黑虫,顺着鳞片往里钻。它们不咬人,只是滑进去,像水渗进干土。
“操!”云绾低骂,一步冲过去。
她抬手想用魔气震开虫子,可指尖刚碰到鳞片,一股寒意直冲脑袋。她立刻收手——这毒可能碰到魔气就会爆发。
“别碰我。”幽夜嘶了一声,蛇瞳缩成一条线,“这些虫认伤不认人,我之前被剑气划破的地方……都是入口。”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黑雾从嘴里、鼻子里喷出,又被体内吸回去。喉咙里发出闷响,像骨头在肉里错位。
云绾盯着他,指甲掐进手掌。
她知道幽夜多能忍。以前在魔窟,天雷劈了九道他都没叫一声。现在这样,说明毒已经进到核心了。
“玄冥子。”她抬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养的这些虫子,专挑受伤的人下手?专门欺负软的?”
没人回答。
玄冥子站着不动,手搭在布袋口,面具没变。但他前面三尺的地面上,草开始发黄、卷曲,变成灰烬。空气也扭曲了,灰紫色的雾从四周聚过来,越来越浓。
云绾后退一步。
她不是怕,是清醒。现在冲上去,等于往毒里跳。魔骨鞭再快,也打不到看不见的东西。这些蛊虫靠气息、伤口和灵力找目标。她一运功,就成了活靶子。
她又退一步。
鞋底踩碎一块石头,发出“嚓”的一声。这不是挑衅,她在算距离。她和幽夜隔了两丈,中间是“锁灵”符板留下的裂痕。地面有缝,本来是困人的阵法,现在倒成了隔离带。
但毒雾不受限。
灰紫的烟慢慢漫过裂缝,像水一样往前流。碰到的石头开始冒泡,发出“滋滋”声。一只飞蚁不小心撞进去,翅膀一僵,瞬间变黑,掉在地上成了个小点。
云绾眯眼。
她不能留,也不能走。走了,幽夜会死;留下,两人一起中毒。
她右手按在魔骨鞭上,没拔,但力气已经传到指尖。只要玄冥子再动,她就拼着中毒也要先抽他一鞭。
可对方不急。
玄冥子站着没动。他不用动手,蛊虫就是他的手,毒雾就是他的刀。他不想马上杀人,他想看他们慢慢撑不住。
幽夜又咳了一声。
这次吐出来的是一团带银丝的黏液。他半个头贴地,蛇瞳涣散,呼吸越来越弱。鳞片开始掉落,露出下面发青的皮肉,上面爬满了黑点。
“喂。”云绾蹲下来,声音压低,“撑住。”
“撑个屁。”幽夜喘着,“你快走……我死了也不拖累你。”
“闭嘴。”她说,“谁让你死了?我还等着你去偷凌霄子的洗脚水呢。”
幽夜嘴角动了动,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抖。
云绾没再说话。她伸手摸向腰间的魔晶皮带,指尖按住一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微微发亮,一丝热流顺着胳膊蔓延。这是幽夜之前加的防护层,能挡一点邪气。
能不能防住蛊毒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三步,离开毒雾最浓的地方。然后挥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