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没有噩梦，没有追杀，没有自爆时的剧痛——只有一片柔软的、温暖的、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

他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他躺在椅子上，脖子歪向一边，睡姿不太舒服，半边脸被椅背的皮面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他注意到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林渊坐在床沿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深邃的五官，将那张冷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正在看什么文件，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敲，似乎在思考。听见椅子上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过来。

“醒了？”

电脑被合上，放在一旁。林渊站起来，绕过床尾，走到林然面前。他今天穿的那双休闲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只猎豹——无声的，有力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林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伸了过来。

林渊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那只手轻轻托住林然的下颌，拇指贴着他颧骨下方被压红的那片皮肤，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压红了。”林渊低声说。

林然整个人还是蒙的。

他刚醒，脑子像泡在温水里，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332也跟着他一起待机，意识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小光球缩成一团，连呼吸都调成了睡眠模式。

他就那样仰着脸，任由林渊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揉着，琥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隔着一层纱看人，迷迷蒙蒙的，乖得不像话。

林渊的动作不自觉地轻了。

又轻了。

到最后几乎不是揉，是指腹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慢慢地滑过去。那片被压红的皮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烫，像一小块被揉皱的丝绸，正在他的手心下慢慢舒展开来。

林渊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醒了，饿不饿？”

林然呆呆地摇了摇头。

不是装的，是真的还没反应过来。那一下摇头摇得很慢，像一只刚睡醒的猫，连脖子都懒得转动。

林渊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如果是公司里的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林总，那个开会时能把人骂哭的林总，居然会对着一个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先带你去泡温泉。”林渊收回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但他没有看林然，转身去拿东西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等到林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温泉池边了。

脚边是冒着白雾的热水，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桂花的香味混着硫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天井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将整方小院笼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而他身上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毛衣和长裤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膛和锁骨。

是林渊帮他换的。

林然的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他不是没被人看过身子。上辈子修炼之人，受伤、疗伤、换药，肢体接触在所难免，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林渊不一样——不是动作上的不一样，是感觉上的不一样。林渊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恶心或不适，但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感太强了。

林渊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像一堵墙。不是那种冷漠的、冷冰冰的墙，是会发热的、会呼吸的、会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墙。可就是因为太让人安心了，才更不自在——林然不习惯对任何人产生安心的感觉。

“332。”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意识空间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像是刚被叫醒的小动物。

“我泡温泉了。”

“嗯……泡吧……舒服的……”332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林然：“……”

他把浴袍脱了，挂在旁边的架子上，试探着将脚伸进池水里。

温热的触感从脚踝漫上来，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慢慢坐下去，让水没过肩膀，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