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不多穿点?”
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怒意。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带着心疼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回嘴的责备。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把林然敞开的领口拢了拢,手指碰到林然脖子上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凉的,冰凉。
林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飞快地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将大衣脱下来,不等林然反应,就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大衣很大,长到几乎盖住林然的大腿,袖子垂下来一大截,把林然的指尖都藏了进去。深黑色的羊绒面料衬得林然的脸更小了,白得几乎透明,像一颗被小心翼翼裹进黑丝绒里的珍珠。
大衣还带着林渊的体温,热烘烘的,像一团温暖的云把林然从头到脚包住了。
林然愣了一下,抬起脸看他。
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露出底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温泉蒸出来的雾气,迷迷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水汽看人。
“不冷。”林然说。
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鼻音。
林渊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看着他毫无自觉地说出“不冷”这两个字——
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先进去。”
他的手还搭在林然肩上——隔着大衣,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羊绒面料底下的身体有多单薄。肩胛骨的形状,脊背的弧度,腰线收进去的位置,全都透过他的手心,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脑子里。
林渊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转过身,面对那两个人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冷淡。
但那个高管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林总,那方案的事我明天发您邮箱,不打扰您了。”
“嗯。”林渊点头。
季斐然还在看林然,目光黏在人家脸上舍不得挪开,嘴巴张着,露出一小截舌尖。
那个高管拉了拉季斐然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意思是“走了”。季斐然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跟着他爸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然正好被林渊揽着往院子里走,大衣太大了,他走得有点笨拙,像一只被裹在毯子里的小猫,一步一步地、慢慢地、乖乖地跟着林渊的背影往前挪。
季斐然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妈跟他说,林总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找他玩。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有点在意了。
他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而林渊这边,他揽着林然走进了房间,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还裹在大衣里的林然。
林然正笨拙地想把袖子往上撸,露出被大衣遮住的指尖。那双手又白又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刚剥出来的嫩笋。
林渊看着那双手,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认识那个小孩?”
林然摇了摇头。
“他是谁?”林渊又问,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332在意识里疯狂尖叫:“然然!!!不要告诉他!!!剧情不能泄露!!!”
林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认识,”他乖乖地说,“没见过。”
林渊“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厚实的浴袍,递给林然。
“把湿衣服换了,我让人送了姜汤过来,一会儿喝一碗,驱寒。”
林然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肩背挺直,身形挺拔,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但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节已经被自己攥得发白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看林然的眼神。
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像是在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种眼神他见过。
今天下午,在自己心里,他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