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斐然跟着他爸走出院子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站在回廊拐角处的少年。湿漉漉的头发,过大的毛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不是那种精修照片里的好看,是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会呼吸会眨眼的好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又密又长,湿透了,沉甸甸地垂着,像雨后的蝶翼。
季斐然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闷着头走路。
山里的晚风凉飕飕的,吹得他鼻子发酸。他爸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手机那头的人说工作上的事,语气从刚才对着林渊时的恭谨变成了不耐烦——“那个方案我不是说过了吗,重新做,明天上班之前我要看到……”
季斐然没在听。
他在想一件事。
最近齐郴总跟他念叨他那个室友。
“我跟你说,林然今天穿了件白衣服,你知道吧,就那种很普通的白T恤,他穿起来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林然今天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好小,全班都安静了才听清。”
“林然今天没来上课,好像又不舒服了,他身体真的好差。”
“林然林然林然……”
季斐然当时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
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你那个室友?你能不能看看我?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那个室友才跟你认识多久?
但他没说。
他只是每次都回一个“哦”,或者说“在打游戏,别烦我”,假装自己很忙。
其实不忙。
就是不想听。
他不想听齐郴用那种语气说另一个人的名字。那种语气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太温柔了。齐郴那个大大咧咧的直男,对谁都没有那么温柔的。
季斐然知道齐郴没开窍。
正是因为没开窍,才更让人生气。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提起人家的时候语气有多软,不知道他每次提起“林然”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什么都不知道。
季斐然想到这里,心情更差了。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爸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刚才看到林总的弟弟了?”他爸的语气随意起来,“听说是林家收养的,身体不太好,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可别去招惹人家,林总对这个弟弟看得很重。”
季斐然“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齐郴的室友也姓林。
也好看。
也是身体不好。
这三个关键词撞在一起,季斐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吧?
他又觉得不太可能。齐郴在A大,林总的弟弟肯定也是上大学的,但A大……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他没问。
他不想问。
他不想知道那个“林然”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漂亮少年。如果是的话,那齐郴每天夸他好看,就不是滤镜,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的好看。是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好看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