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332挑选的这个世界真好啊，有这么多真挚的感情。

如果原主林然还在多好呀，这个世界很好的，只是他不愿意打开心扉，他这个外来者像小偷一样吸取这些爱意。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

电话挂断了。

林然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发现齐郴已经不在了。

银杏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林然面前一直延伸到树林的另一头，被落叶半遮半掩，快要看不清了。

林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低头看着那片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漂亮得过分的眉眼，苍白的皮肤，微微抿着的嘴唇。这张脸给他带来了多少善意，就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在修真界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332。”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332的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了？”

“然然，”332吸了吸鼻子——如果它有鼻子的话，“你是不是很难过？”

林然想了想。

“不是难过，”他说，“是觉得……对不起他。”

332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然然，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不喜欢他，拒绝他，是对他负责。你要是因为不忍心就答应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我是说对不起原主林然。”林然看了看天空，“我好像占据了他的幸福。”

332着急“不是的，我们进入位面都是获得原主同意的，是他们自己的意志想要离开我们才能进来，”332停顿下，“目前看来是挺幸福的，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不喜欢，可能他有他的追求，就像是…我也不要很多很多能量，只要能跟然然一起就好了。”说完小光球还发出了粉光。

林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332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夸了之后不知所措的慌张：“我、我一直都很会说话的好不好！我可是高级系统！虽然能量低了点、程序老了点、没什么金手指……但我还是会说话的！”

林然笑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出银杏林。阳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冬天来临前最后的一点温度。头顶的天空很蓝，蓝得像被人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渊的通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332。”

“嗯？”

“晚上回家吃饭。”

“我知道呀，你哥刚说了。”

“嗯。”林然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了一些，“妈说想我了。”

332没有说话，但它在意识空间里轻轻地、慢慢地亮了一下，像一盏被人点亮的小夜灯。

它想说：然然，那不是你的妈。

但它没有说。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那就是林然的妈。林家就是林然的家。林渊就是林然的哥哥。

就算只是暂时的，就算只是为了任务，就算林然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归宿——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刚刚拒绝了别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午后，有一个地方是欢迎他回去的。

有一通电话是刚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有一个声音，平静的，沉稳的，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东西的，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

332觉得，林渊这个人吧……

它不想承认，但那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它把光球缩成一团，缩在意识空间的最深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了，连它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