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深处,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那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道极淡极淡的青色光芒,从封印裂缝最深处缓缓亮起。那道光芒的频率和她的心引阵法一模一样,和她胸口小叶子散发的微光一模一样。沉棠梨没有睁眼,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阿娘,」她的嘴唇轻轻翕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了。阵眼核心在妳体内,十二人的血脉诅咒在燕云归他们身上,承受元神冲击的阵法核心就在我胸口。师父说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但现在三个条件都有了。等燕云归来了,等血脉诅咒被解开,我就能用心引阵法同时唤醒阵眼核心。到那时候,封印就能从外面打开。」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青光更亮了几分,「我不怕。师父会站在我身后,我不怕。妳在那边再等我一下下就好。很快就过去了,很快。」
封印深处那道青色光芒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异动,不是甦醒,而是一个被困了太久太久的人听到了女儿的声音,用尽全力给出的回应。
顾清寒站在她身后,负在身后的手指始终保持着那个掐诀的姿势。他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是在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微的细响。
沉棠梨睁开眼。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师父刚才往前挪了半步。因为她手腕上的墨珠和腰间那串佛珠之间的共鸣在那一瞬间变强了一点点——那道无形的感应印记提醒她,无论她走多远,他都在她身后半步之内。她深吸一口气,将贴在岩石上的手掌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碎岩屑。然后她做了一个连顾清寒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油纸包好的桂花糕,轻轻放在封印缝隙边缘一块乾淨的石头上。
「这是今天早上新蒸的,用的是后山凡间桂花。阿婆说凡间桂花没有灵植桂花那么香,但味道更淡雅、更长久。」她把油纸压好,语气软软的却格外认真,「阿娘,这是我给妳的。虽然妳现在吃不到——但可以先闻闻味道。等妳回来,我给妳现蒸一屉新鲜的。」
封印深处那道青色光芒轻轻闪了一下,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但沉棠梨知道那是什么——是阿娘在点头。
回到太虚宫已是午后。沉棠梨在前殿矮几前盘膝坐下,翻开那本阵法笔记,把今天感应到的封印频率数据逐一记录下来。她的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比以前工整了许多。写完之后她翻到「血脉诅咒研究计划」那一页,在旁边新开了一栏,写下四个字——「封印共鸣测试」。然后在下面歪歪扭扭地记下:今天阿娘回应了,不是封印异动,是主动回应。频率和心引阵法完全一致,说明心引阵法可以穿透封印进行双向沟通。下一步:等燕云归来之后,尝试在封印边缘同时感应阵眼核心和血脉诅咒,确认二者是否能在心引阵法的调和下产生共鸣。如果能,就可以开始准备解开封印的实际操作。
她把毛笔放回笔架上,抬起头看向窗外。黑色山峰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云雾遮住了山顶,但她知道云雾之下那道封印还在,阿娘还在。而她今天第一次隔着封印和阿娘说了完整的话,不是模糊的感应,不是破碎的频率,而是一段完整的、连贯的、她等了十七年才说出口的话。阿娘听到了,阿娘回应了。
当天夜里,一封来自朝阳殿的传讯玉简落在太虚宫前殿的矮几上。玉简上刻着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背面刻着两个字——「即来」。
沉棠梨拿起玉简,那双杏眼在烛火下格外明亮。她把玉简放在茶几上,和燕云归那碟已经彻底乾透的桂花糕、殷无邪那枚褪下的指环、和她自己的阵法笔记并排摆在一起。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所有准备都已经做好。她在等的最后一个条件,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