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天蓝色、浅绿色的防撞条在晨光中泛着哑光,这个曾经只有黑白灰和木色调的空间,此刻像一件被精心加固的古董,表面覆盖了格格不入却必要的保护层。
元洲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太阳穴的刺痛还在持续,“该吃早餐了。”他说。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元洲将餐盘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回头看米小仓。
米小仓走单餐桌前,一口叼起盘子里的一块三明治,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四肢并用地爬向客厅窗帘后的角落。背对餐厅蹲下,将三明治护在胸前,缩成小小一团。
元洲沉默地看着。
这是仓鼠的“安全感进食”——在感到压力或威胁时,将食物带到隐蔽角落独自享用。
这是本能,无关信任与否。他理解,所以不去打扰,只是坐回餐桌,开始吃自己那份三明治。咀嚼需要力气,他吃得很慢,用眼角余光观察窗帘后的动静。
没有咀嚼声传来。
一分钟,两分钟。那片阴影里安静得异常。
元洲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起身走过去。绒质的窗帘下摆被撩开一角,米小仓蹲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块三明治,但脑袋歪靠在墙壁上,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
而且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元洲单膝跪下来,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米小仓的脸颊。
“小仓。”
没有反应。
“小仓,不能在这里睡。”他稍微加重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些,“吃完再睡。”
米小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不情愿地睁开一条缝。琉璃色的瞳孔里映出元洲的脸,但没有任何聚焦,只有被强行拖出睡梦的迷茫和……怒气。他呜咽了一声,把怀里的三明治抱得更紧,脸往臂弯里埋。
元洲的手伸向他怀里的三明治。
“呜——!”
在手即将触碰到三明治时,米小仓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了元洲的手背。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实实在在的啃咬。
元洲身体一僵,但没抽手,也没出声。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米小仓正睁大眼睛瞪着他,眼眶通红,里面迅速蓄起大颗大颗的眼泪。
一边死死咬着,一边眼泪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元洲的手腕上。他发出委屈至极的呜咽,像被抢走全部存粮的幼崽。
元洲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环住米小仓颤抖的肩膀。
“松口,小仓。”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沉缓一些,“松口。”
米小仓没松,反而咬得更用力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
元洲用另一只轻轻地拂过米小仓湿漉漉的脸颊,擦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三明治是你的,没人抢。”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晰,“但在这里睡着会着凉。松口,我们换个地方。”
也许是他声音里的平静起了作用,也许是被咬的人没有任何反抗或怒意让米小仓困惑,那咬合的力道微微松动了。
元洲趁机缓缓抽出手。手指上两排清晰的齿痕,深深凹陷进皮肤,周围泛着红,有几处已经破皮,渗出血丝。
他没看自己的手,而是托起米小仓的下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检查他的牙齿和口腔。“疼不疼?”他问,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米小仓的门牙。
米小仓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那股凶狠的劲儿随着元洲抽手而突然消散了。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元洲手上那圈带血的牙印,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皱巴巴的三明治,然后嘴巴一扁,更大声地哭了出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起了哭嗝,身体软倒下去。元洲伸手将他连人带三明治一起捞进怀里,站起身。
米小仓把脸埋在他肩头,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衬衫布料。
“好了,好了。”元洲抱着他,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声音低得像叹息,“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硬叫醒你。”
但作息必须调。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重复。
怀里的小家伙哭得浑身发抖,元洲感觉到自己衬衫的肩部已经湿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让米小仓侧坐在他腿上,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他哭花的脸。
“不睡了,我们做点别的。”等哭声渐歇,变成细小的抽噎,元洲才开口,“后院,想去看看吗?有新的地方。”
米小仓抬起哭肿的眼睛,琉璃色的瞳孔水洗过般透亮,里面盛着未散尽的委屈和茫然。他打了个哭嗝,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元洲肩头,蹭了蹭。
这是同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