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给米小仓换了件干净的短袖——他自己的旧T恤,穿在米小仓身上像件宽松的裙子,下摆垂到大腿。
没穿鞋,因为米小仓抗拒任何束缚脚的东西。反正后院铺的是防腐木地板和细碎石径,赤脚也无妨。
阳光、草木气息、泥土的味道——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萎靡了一上午的米小仓耳朵微微动了动。他站在廊檐下,眯着眼适应光线,然后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脚底接触到被太阳晒得微温的木地板。
元洲搬了把椅子椅放在廊下阴影里,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邮箱里有几封需要回复的工作邮件。他点开邮件,查看那位危地马拉的朋友发来的现场图片。但视线始终落在米小仓身上。
米小仓先是小心翼翼地在木地板上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去抠地板缝隙里长出的几株青苔。抠了一会儿,他转向最近的一个花坛。
花坛边缘是松软的腐殖土,里面种着几株元洲前年从日本带回的稀有苔藓品种,以及几簇观赏草。米小仓盯着那深褐色的土壤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手,不行。”
元洲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米小仓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睛里写着不解。
“脏。”元洲起身走过去,握住米小仓伸向泥土的手腕,带到眼前。指甲缝里已经嵌了一点青苔的绿色。“有虫子,还有细菌。”
他松开手,走向角落的工具房,很快拿出一把小号花铲。
“用这个。”
他示范,握住木柄,将铲头插入土中,压下,撬起。一小块泥土被翻出来,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湿土。
米小仓看着,接过小铲子,学元洲的样子握住,然后——用力插进土里。
第一次,铲子斜了,只带起一点土。第二次,他调整角度,成功撬起一块。第三次,第四次……他找到了诀窍,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泥土被翻起、扬开,落在旁边的碎石径上。他不再满足于花坛边缘,开始向中心进军,小铲子挥舞得像个小骑士在挖掘宝藏。
元洲坐回藤椅,重新打开手机。确定可以修复,快速回复邮件,报了价格,周期写了六个月——这是他能给出的、兼顾质量与自身状态的最快时间。点击发送后,他抬头看向花坛。
原本精致错落的苔藓和观赏草区域,现在已经变成了小型施工工地。
几个深浅不一的土坑散布其中,一株叶形优雅的玉簪被连根掘出,可怜兮兮地倒在一边;那几簇他精心养护的蓝羊茅,也被铲子拦腰切断,蓝色细叶散落在泥土上。
米小仓挖得兴起,脸颊泛起红晕,完全忘记了困倦,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挖掘大业”,甚至开始尝试用脚去蹬铲子背,想把一块顽固的石头撬出来。
元洲静静看着。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
或许可以留出花坛的这一角,专门给他挖。铺上干净的沙土,定期更换。或者在角落做一个沙箱。
只是可惜了这些花花草草,看来以后再想种,得准备个花盆了。
元洲就静静地看着那个热衷于“搞破坏”的身影,直到临近正午,“小仓,该休息了。”
米小仓正试图挖一个更深的洞,闻言抬头,脸上沾着泥点,琉璃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他看看元洲,又看看自己挖了一半的坑,明显不舍。
“太晒了,会中暑。”元洲起身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小铲子。米小仓下意识想握紧,但元洲已经将铲子抽走,然后握住他沾满泥土的手。“而且,手脏了。”
元洲带米小仓到水龙头下。清凉的水流冲过手指,将泥土和草屑带走,仔细揉搓他的每一根手指、指缝、手心、手背。
米小仓安静地站着,任由元洲摆布他的手,眼睛却还黏在后院那几个土坑上。
“下午再玩。”元洲用毛巾擦干他的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现在,进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两位安装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开着一辆小型货车。
元洲让他们将那个巨大的、需要组装的“树屋”部件搬到后院指定位置——避开被挖得最惨的花坛中心区域,选了一棵老桂花树旁相对平整的角落。另一个大纸箱则搬上二楼,那是给客房的“床”。
“这……”年轻些的工人看着花坛的惨状,欲言又止。年长的那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赔着笑对元洲说:“先生,这花坛我们待会儿帮您填平吧?土都翻出来了。”
“不用。”元洲说,目光扫过倒伏的植物,“麻烦按图纸安装树屋就好。土我自己处理。”
“那这些花……”年轻工人还是没忍住,指了指那株倒下的玉簪,“这品种挺贵的吧?都挖坏了……”
“没关系,花可以再种。”
两位工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开始从货车上卸部件。
电钻声、敲击声、金属部件碰撞声顿时充斥后院。米小仓原本还扒着落地窗往外看,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猛地向后缩,躲到了元洲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元洲反手覆上米小仓抓着他衣服的手。“不怕。我们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