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半揽着米小仓往屋里走,厨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元洲搬了张高脚凳放在料理台旁,拍了拍凳面。“坐这里。”
米小仓爬上去,坐稳,但身体仍紧绷着,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仿佛那扇门外潜伏着什么怪兽。
元洲打开冰箱,拿出食材——鸡胸肉、胡萝卜、西兰花、大米。他将米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设定煮粥模式,然后开始处理鸡肉和蔬菜。
米小仓的注意力被逐渐拉回。他看着元洲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将鸡胸肉切成均匀的细丝,又将胡萝卜切成小丁,西兰花掰成小朵。看了一会儿,他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肘撑在料理台上,托着腮。
“想玩这个吗?”元洲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某个购物网站的玩具页面,花花绿绿的图片滚动着。米小仓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划动,眼睛却不时瞟向元洲手边的食材。
“咕噜”。
干了一早上“体力活”的米小仓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耳朵尖有点红。元洲会心一笑,将一小块焯熟的胡萝卜丁递到他嘴边。
米小仓张嘴含住,慢慢咀嚼。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他眯了眯眼,又看向元洲。但元洲已经转回去,开始调酱汁。他只好继续低头划平板,偶尔点开某个玩具的详情页,看旋转的三维模型。
后院隐约传来工人的交谈声和工具声。元洲每隔二十分钟会出去查看一次进度。米小仓每次在他开门时都会紧张地看过来,直到他重新关门回来,才又低下头。
树屋的组装比预想中复杂,直到下午五点多,工人才敲门表示后院部分完成。
元洲去验收完,点了点头,付了尾款,然后额外数出几张现金,递给年长的工人。
“辛苦了,麻烦楼上那个床也帮我安装一下吧,晚餐时间打扰,一点心意,请用个便饭。”
工人道谢接过,没有多言。
二楼客房的安装简单许多。等工人将那个巨大的纸箱搬上楼、拆开包装、将里面的部件取出拼接,大致摆放好位置后,就算完事了。
工人走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米小仓从高脚凳上溜下来,光着脚跑到元洲身边,仰头看他。
“先吃饭。”元洲将米小仓抱到餐椅上。
米小仓到了这个点,眼睛已经几乎睁不开,用勺子舀粥,却送不到嘴里,粥洒在身上。脑袋反复垂下,又猛地惊醒。
元洲看他这模样,叹口气,拿过勺子,坐到他身边。
“张嘴。” 他像喂幼鸟一样,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完小半碗粥。每当米小仓含住食物忘记吞咽,他就轻点其喉咙提醒。
终于勉强喂完,元洲自己快速吃完凉掉的饭菜。收拾碗筷时回头,米小仓已趴在餐桌上,陷入深度睡眠,呼吸沉缓。
元洲有些无奈地用湿毛巾轻轻擦净他的脸和手,动作是修复文物般的轻柔。然后将人打横抱起。米小仓在梦中无意识蹭了蹭他胸口,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砸吧砸吧嘴,又陷入了沉睡。
二楼的次卧从元洲搬来时一直空置,当初没想过会让别人在自己房里留宿,甚至在装修的时候都让设计师别管这一间屋子。
此刻,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窝”。它不是常规的床,而更像一个加大加厚的豪华宠物床。边缘是高耸,回弹海绵围边,向内呈现出优雅的弧线,像一个温暖的巢穴。
这是米小仓一见钟情下单的新窝。
元洲将怀里的人轻轻放进的柔软被褥中。米小仓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软垫,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元洲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拉上遮光帘。
房间陷入舒适的昏暗。空调设定为恒温二十六度,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全亚麻毯,堪堪盖在米小仓的肚子上。
做完这一切,元洲退出房间,将门虚掩,留出一条缝。
当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太阳穴血管跳动带来的刺痛感就异常明显。
三十多个小时。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清醒、观察、判断、决策、应对。
要是对二十七岁的元洲来说,他可能还能继续翻过两个山头,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元洲已经三十七岁了。
向着卧室那张大床移动的过程中,元洲强撑找家政公司预约了一个明天下午的全屋清洁,又设定一个十一点的闹钟——不能让米小仓睡过头,不然到了晚上又得熬夜。
做完这些,元洲直接把自己砸在了床上。
洗漱?换睡衣?这些日常秩序在极度的困倦前溃不成军。
元洲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快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