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闹钟准时响起。
元洲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三十多个小时未合眼的代价。坐在床边缓了几秒,太阳穴仍有钝痛,但比昨晚好转许多。
他起身先走到虚掩的次卧门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米小仓在那个巨大的蛋形床里睡得四仰八叉,浅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呼吸均匀。
元洲先去主卧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闭眼复盘今天的安排:古画的收尾工作不能再拖,危地马拉的邮件已回复,家政预约在下午。
洗完澡,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深灰棉麻衬衫,头发还微湿着,走向次卧。
元洲深知如果让米小仓继续睡下去,好不容易调整的作息又会崩盘,但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他没有立刻粗暴叫醒,而是先在床边蹲下,安静地看了十几秒,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米小仓露在被子外的那只脚踝。
“小仓,起来了。”
没有反应。他又稍微用力捏了捏那只脚踝。
米小仓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然后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翘起的头发。
“小仓,中午了。我们要洗漱、吃饭。”
被子里传来一声拖长的呜咽。
元洲没有放弃,伸手探进被窝,准确地找到米小仓的手腕,轻轻往外拉。米小仓被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紧闭,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撇,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表情。
“起来。”元洲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米小仓睁开一只眼,看见元洲的脸近在咫尺。他愣了一秒,然后另一只眼也睁开了。顺着元洲拉他的力道,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一样从被窝里滑出来,然后——直接靠在了元洲身上。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脑袋抵在元洲肩窝,眼睛又闭上了。
元洲:“……”
他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推开,而是顺势托住米小仓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像提一只大型玩偶。
米小仓双脚落地后,依然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挂在元洲身上。
而元洲不得不半拖半抱地带他走向主卧浴室,这个过程中米小仓始终闭着眼,脸埋在元洲肩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竟然又睡着了。
主卧浴室里,元洲将米小仓放在洗手台前的防滑垫上,让他靠着大理石台面站稳。米小仓勉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镜子里两个模糊的身影。
元洲拿出两支新牙刷,一支是自己的,一支是很久以前买的软毛牙刷。
他将米小仓的牙刷挤上牙膏,递过去。
米小仓接过牙刷,看了看,然后像握住一根棒棒糖一样整只手攥住刷柄,往嘴里塞。
“等一下。”元洲拦住他,重新调整他的握姿,“拇指放这里,食指扣住。”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勉强摆出正确姿势,但手指不听使唤。元洲便从背后环住他,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完成蘸水、挤牙膏的动作。
然后元洲拿起自己的电动牙刷,按下开关。
“嗡——”
低沉的马达声骤然响起。米小仓浑身一颤,手里的牙刷“啪嗒”掉在洗手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元洲手里那个振动不止的东西,身体往后缩,直到背脊贴上元洲胸口。
“这是……什么……”声音里带着惊恐。
“电动牙刷。”元洲关掉开关,将牙刷展示给他看,“会震动,但不会咬人。”
米小仓盯着那支牙刷,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振动的刷头,又缩回去。
“嗡嗡的……”他小声说,眉头皱着。
“习惯了就不怕。”元洲没有强迫他,而是先将自己的电动牙刷放进嘴里,开始刷牙,动作刻意放慢,让米小仓看清整个过程。
米小仓看着元洲嘴里那支嗡嗡作响的东西,表情从恐惧变为好奇,又从好奇变为一种微妙的跃跃欲试。
元洲吐掉泡沫,漱了口,看向他:“要试试吗?”
米小仓犹豫了两秒,点头。
元洲将自己的电动牙刷冲洗干净,换上新的刷头,挤上牙膏,再次启动,递到米小仓面前。
米小仓接过,学着元洲的样子,将刷头塞进嘴里。
震动感传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又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但这次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含着一嘴泡沫,感受着那种陌生的酥麻感。
然后,他本能地咬了下去。
“咔。”
电动牙刷的马达发出一声沉闷的卡顿声——他咬住了刷头,像咬住一根磨牙棒一样,开始用牙齿来回摩擦。
元洲:“……”
“松口。不能用咬的。”他伸手,轻轻捏住米小仓的下颌。
米小仓被迫张嘴,电动牙刷被解救出来,刷头上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元洲关了牙刷,检查刷毛——还好,没坏。他看向米小仓,后者正无辜地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圈白色泡沫。
“刷牙要用刷毛刷牙齿表面,”元洲说,拿过一支普通牙刷,示范正确的刷牙动作,“不是用牙齿咬刷头。”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握着牙刷,在嘴里来回捅。动作生硬,泡沫飞溅到镜子和洗手台上,但至少方向对了。
等米小仓终于漱完口,脸上、脖子上、衣领上都沾满了水和牙膏沫。元洲用湿毛巾替他擦干净,米小仓全程闭着眼,像一只被擦脸的猫,虽然不情愿,但忍耐着。
擦完脸,米小仓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向元洲,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好了?”他问。
“好了。”元洲说,“去吃早餐。”
米小仓点点头,但抓着衣角的手没有松开。元洲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像一只刚学会跟随的小鸭子。
早餐……或者说早午餐摆上桌:小米南瓜粥、水煮蛋、清炒芦笋、一小碟蓝莓。
米小仓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碟蓝莓,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抓,但被元洲轻轻拦住。
“用这个。”元洲递给他一把小叉子。
米小仓接过叉子,笨拙地戳向蓝莓,第一次戳空了,第二次戳中了但没稳住,蓝莓滚落到桌上。他急了,直接放下叉子,用手抓起蓝莓,迅速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他又想囤粮了。
元洲看着他,没有制止,而是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吞下去,喝粥。”
米小仓含着蓝莓,犹豫着。元洲的勺子没有移开,耐心地等着。最终,米小仓把蓝莓吞了下去,张嘴给元洲检查——这是前两天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