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元洲将勺子喂进他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带着南瓜的甜味。米小仓咽下去后,又看向那碟蓝莓,再次拿起叉子,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成功戳起一颗蓝莓。
他举着那颗蓝莓,看向元洲,眼睛亮晶晶的。
元洲点了下头:“很棒。”
米小仓将蓝莓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又戳起两颗颗,但这次没有吃,而是攥在手心里,从椅子上滑下去,往次卧的方向走。
元洲叫住他:“小仓,去哪?”
米小仓没回头,自顾自地上了楼。
元洲放下勺,起身跟过去。只见米小仓走进次卧,爬上那个蛋形床,掀开被褥的一角,试图将那两颗蓝莓塞进床垫和围边的缝隙里。
“小仓。”
米小仓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里是全然的疑惑。
元洲在床边蹲下,与米小仓平视:“你想把蓝莓留着以后吃?”
米小仓点头。
“但是蓝莓放在被子里,会压坏,会烂掉,你的床就会变脏,像昨天的沙发一样。”
米小仓想起昨天那片蓝紫色的污渍和他崩溃大哭的场景,表情变了。他看着手心里的蓝莓,又看看已经被他掀开的被褥,不知所措。
元洲伸出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元洲牵着米小仓的手,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这间房间不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储物柜,中间有一张老榆木长桌。元洲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是檀木质地,色泽深沉温润,表面有精细的浮雕纹样——是一枝缠绕的忍冬。盒盖与盒身的接缝处镶嵌着黄铜扣,已经氧化出均匀的暗金色泽。
这是元洲早年修复的一件清代妆奁的边角料制成的。本是废料,他却舍不得扔,闲暇时打磨成一个小盒,一直放在储物间里。
他将木盒放在米小仓手中。
米小仓低头看着这个盒子,手指轻轻抚摸过表面的浮雕纹路,然后抬头看元洲,眼神里带着疑问。
“这是你的宝藏盒。”元洲说,“以后你想留起来的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面。”
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内衬是深蓝色的绒布,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气。
米小仓看着那个空盒子,又看看自己手心里那两颗已经被攥得有些发软的蓝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蓝莓放进盒子里,一颗,两颗。盖上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他捧着盒子,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元洲,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的。”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你的。”元洲确认。
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小仓走到哪里都抱着那个檀木盒子。
他把它放在餐桌上自己的碗旁边,边喝粥边用一只手扶着盒沿;他把它带到客厅,放在沙发角落里自己视线可及的位置;他甚至试图带着它去上厕所,被元洲拦下,但妥协的结果是盒子放在卫生间门口的走廊上,门开着一条缝,确保他能看到。
元洲看着那个抱着木盒满屋跑的身影,没有说什么。
早餐接近尾声。元洲收拾碗筷时,目光扫过客厅,发现了异样——
电视柜左下角的防撞条,边缘出现了明显的齿痕和撕裂痕迹。目光扫视,茶几的防撞角——同样的情况。沙发旁的落地灯电线保护套上,也有几处新鲜的牙印。
罪魁祸首此刻正蹲在电视柜旁,专心致志地啃着另一处完好的防撞条边缘。
元洲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米小仓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防撞条的碎片,看见元洲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将碎片吐在手心里,递向元洲。
“……给你?”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心虚。
元洲没有接那块碎片。他伸手,轻轻捏住米小仓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嘴,检查他的牙齿——门牙边缘光滑,没有缺损,牙龈健康。
他松开手,叹了口气。
“牙痒?”他问。
米小仓眨眨眼,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啮齿动物的门齿终身生长,需要通过啃咬来磨短。米小仓虽然变成了人形,但生理结构不确定有没有完全改变,要是没改变的话,长期磨牙可不是个好习惯。
普通的防撞条材质太软,无法满足磨牙需求,而且可能被吞食造成危险。
“先别咬了,等我一下。”说完,元洲走向工作室。
米小仓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块防撞条碎片,困惑地看着元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约二十分钟后,元洲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块。木块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边缘呈圆润的弧形,表面刻着几道浅浅的凹槽。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坚果香气——他在木料表面涂抹了一层食用级的核桃油,又用蜂蜡进行了封闭处理。
“试试这个。”
米小仓接过木块,先是用手摸了摸表面,然后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坚果的香气让他眼睛一亮,他试探性地将木块送到嘴边,用门牙轻轻磕了一下——
硬度适中,表面有轻微的阻力,但又不会伤到牙齿。而且那股坚果味在咬合时更加明显。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用了些力,木块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他停下来,看着那道齿痕,然后又咬了一口,这次是连续的、有节奏的啃咬。
“嘎吱、嘎吱、嘎吱——”
找到感觉后,米小仓开始专注地磨牙,眼睛舒服得微微眯起。
元洲观察了片刻,确认他不会将木屑吞食后,站起身,让他继续。
等米小仓啃够了,停下来喘气时,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被啃出几道深痕的木块,然后抬头看向元洲,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宣布:
“这个……比那个好吃。”
他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防撞条。
元洲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就用这个。”他说,“防撞条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用来吃的。”
米小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抱着那块磨牙木,连同他的宝藏盒一起,挪到了沙发角落里,继续和木头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