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出去。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会待多久,不知道自己出去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元洲说过“有事就来敲工作室的门”,但现在他不敢穿过客厅、爬上楼梯、走过那条走廊——因为那些人就在那里。
所以他只能等。
等声音消失,等天色变暗,等元洲来找他。
但是在盛夏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树屋内部的温度迅速攀升,像一个微型温室。
米小仓开始出汗。起初只是额头和脖子,后来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渴了。他饿了。他想上厕所。
但他没有出去。
他把宝藏盒抱在胸前,将磨牙木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遍遍告诉自己:元洲说天黑就下来。天黑了就好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树屋里的闷热并没有减轻多少,积蓄了一整天的热量反而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散发。
米小仓的头开始发晕。他觉得恶心,胃里翻涌,但吐不出东西,皮肤滚烫,但不出汗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元洲怎么还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小仓再次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树屋。
然后,树屋入口的布帘被掀开了。
暮色的光照进来,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中,他看不清那张脸,但他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个人身上的气息。
“元洲……”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人影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那只手是凉的,触感让他的皮肤一阵战栗。
然后他被抱了起来。那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他的背和膝弯,将他从闷热的树屋中带出,带进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他将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闻到熟悉的气息——纸张、木材、皂香味。
安全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眼皮太重了。意识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缓缓下沉。
最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低,很沉:
“对不起,我来晚了。”
元洲将米小仓抱回别墅,直接走进一楼客用卫生间。让米小仓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调到温水档。
先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敷在米小仓的额头、后颈、腋下。温水蒸发带走热量的速度比冷水更快,也更安全。
米小仓半睁着眼,任由他摆布,呼吸急促而浅,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小仓,”元洲一边换毛巾一边问,“为什么不上去找我?”
米小仓眨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有人……进来了。”
“那是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的。”
“我知道。”米小仓说,声音很轻,“但我……不敢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木窝……比较安全。”
元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用湿毛巾擦拭米小仓的手臂,然后说:
“下次,如果有人进来,你就上楼找我。无论我在做什么,你都可以敲门。”
米小仓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元洲湿漉漉的袖口。
“……拉钩。”
元洲看着他伸出的那根小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毛巾,伸出自己的小指,与米小仓的勾在一起。
“拉钩。”
米小仓的体温恢复正常后,元洲给他洗了个温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将他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去厨房热了粥,又蒸了一碗蛋羹。
米小仓没什么胃口,但在元洲一勺一勺的喂食下,还是吃了大半碗粥和整碗蛋羹。
饭后,米小仓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他抱着宝藏盒,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元洲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收拾厨房、回复工作消息、给家政公司发了一条确认信息。
元洲在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在米小仓身边坐下,拿出手机,联系人明天来给木屋装降温装置。
安排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米小仓——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平稳。宝藏盒还紧紧抱在怀里,即使睡着也没有松手。
元洲放下手机,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米小仓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就这样在暮色渐浓的客厅里,安静地坐着。
他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想着:
这个夏天,可能比他预期的要漫长得多。
夜色完全降临。
米小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宝藏盒从怀里滑落,“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
元洲弯腰,想替他合上盒盖,却在看清盒内物品时,手指顿住了。
檀木盒里,除了那两颗已经有些干瘪的蓝莓,还多了几样东西:
一枚他从树上摘下的桂花叶片,已经卷边了;
一颗圆润的白色鹅卵石,大概是昨天在后院挖土时捡到的;
以及——一块碎片。
那是今天早上想要给元洲,但是元洲没接的防撞条的碎片。
元洲看着那块碎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合上盒盖,将宝藏盒放回米小仓怀中。
米小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盒子重新纳入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