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元洲最后一次检查那幅修复完成的宋代花鸟画,把它送走了。
送走古画后,元洲在空荡荡的工作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掉了无影灯,他难得地感受到一种“无事可做”的陌生感。
危地马拉那边的项目还在谈判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敲定。
下楼时,米小仓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用磨牙木认真地啃着,旁边放着那个檀木宝藏盒
抬头看见他,米小仓第一反应是咧嘴笑了一下。
前几天下的订单陆续送达,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堆在玄关。
米小仓总是被门铃声吓得躲到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后来元洲签收时,会让快递员不用按铃,放在门口就行,等人走了再一次性搬进屋。
元洲将箱子整齐排列在客厅中央,拿来美工刀
米小仓慢慢挪过来,蹲在最近的箱子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元洲将美工刀递给他:“你来开?”
米小仓接过刀,笨拙地划开封箱胶带——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
快递基本都是给米小仓买的东西
几套纯棉家居服、T恤、短裤……米小仓对衣服兴趣一般,但被其中一件印有小熊图案的T恤吸引
他拎起那件T恤,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看向元洲:“这个……是我的?”
元洲点头,他立刻将T恤套在头上——穿反了,标签在外面晃荡
元洲笑笑,没有立刻纠正,等他兴奋够了,才帮他重新穿好。
拆开第二个形状,里面装满了各类坚果——核桃、杏仁、榛子、松子,都是原味无添加
还有几包仓鼠专用的小零食,元洲犹豫过,但还是买了,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上了。
米小仓的眼睛在看到坚果的瞬间彻底亮了,整个人几乎要扑进箱子里
元洲按住他的后领:“先收起来,每天定量。”
米小仓瘪嘴,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
不过不老实的小孩还是将一颗核桃偷偷塞进宝藏盒里,以为元洲没看见——其实元洲看见了,但没有阻止。
米小仓又拆出了看不懂的东西,他翻开一本绘本,看着里面的彩色插图,表情困惑。
里面是元洲买的幼儿识字卡片、几本图画丰富的绘本、一本简单的认知百科。
元洲在他身边坐下,指着封面上的字:“这是‘苹果’。”
米小仓跟着念:“苹……果?”
发音不太标准,但元洲点了头:“对。”
米小仓又翻了几页,指着不认识的东西,抬头看元洲——这是一种无声的求知。
接下来,米小仓又拆出一个静音跑轮,很大,适合仓鼠使用,但不适合现在的米小仓。
还有一些藏食球、迷宫板以及一条柔软的珊瑚绒毯子——元洲注意到米小仓喜欢柔软的东西。
元洲将识字卡片和绘本单独收在一个小书架上,对米小仓说:“以后每天认几个字,好不好?”
米小仓正埋头研究藏食球,头也没抬:“好——”
敷衍得显而易见,元洲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午饭后,元洲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凉茶。
凉茶是元洲的老习惯,夏季用金银花、甘草、菊花泡制,清热去火。
米小仓正在客厅地板上玩藏食球,将坚果塞进各个小孔里,再一个个掏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元洲电话响了,他示意了了一下米小仓,起身去了书房。
元洲离开后,米小仓的注意力被茶几上那杯深褐色的液体吸引。
他早就注意到元洲经常喝这个,闻起来有股特殊的味道。
出于仓鼠对“新食物”的好奇本能,他端起杯子,小心地尝了一口。
味道苦涩,他皱了皱眉,但想到元洲每天都喝,应该没问题
他又喝了两大口,然后放下杯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大约半小时后,米小仓开始频繁跑厕所。
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的元洲起初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水喝多了。
但当米小仓第四次从厕所出来时,脸色已经明显发白。他捂着肚子,走到元洲面前,小声说:“元洲……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又转身冲向厕所,传来呕吐的声。
元洲立刻放下电脑,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米小仓蹲在马桶前,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元洲蹲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米小仓摇头,然后又点头,目光心虚地瞟向客厅茶几的方向。
元洲小心把人抱回客厅,路过时看了一眼,白瓷杯的位置变了,里面的液体也快见了底——刚才挂了电话直接拿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根本没有注意到。
把人放到沙发上,元洲端起那杯凉茶,闻了闻,又看向米小仓:“你喝了这个?”
米小仓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甜的。”
“甜的?”元洲皱眉,“这明明是苦的。”
米小仓低下头:“我以为……是好喝的。”
元洲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火气。
他知道这不是米小仓的错——一只仓鼠不知道凉茶会引起肠胃不适,这是正常的。
但理智归理智,看着米小仓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模样,他还是感到一阵后怕和恼怒。
他让米小仓躺在沙发上,去厨房用热水袋灌了温水,用毛巾包好
回来时,米小仓正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捂着肚子
元洲将热水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用毯子盖好
“先暖着,我去打个电话。”
米小仓抓住他的衣角:“你去哪……”
“叫医生来看看你。”元洲说,“很快就回来。”
米小仓听说要叫别人来,表情明显变得紧张,但终究没有阻止。
元洲打电话时,他就一直盯着元洲的背影,手紧紧攥着热水袋
元洲打完电话回来,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米小仓又顺势将脸贴进他掌心,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现在撒娇也没用了。”元洲冷冷地说,但是手却没动。
家庭医生大约半小时后到达。
在这半小时里,米小仓的腹泻症状有所缓解,但整个人蔫蔫的。
他抱着热水袋,蜷在沙发上,时不时哼唧两声。
元洲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偶尔轻轻拍两下。
米小仓在这种安抚下逐渐放松,甚至开始犯困。
门铃响起,米小仓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来,抓住元洲的手臂:“谁?”
“医生来了。”元洲起身,“我去开门。”
米小仓没有松手:“不要……”
“只是检查一下,很快就好了。”元洲说,“我陪着你。”
米小仓见反抗无效,才缓缓松了手,等元洲走后自己一点一点缩到沙发的角落。
来的是元洲合作多年的家庭医生,姓周,五十多岁,经验丰富。
周医生进门时,米小仓已经躲到了沙发角落,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
周医生经验丰富,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和元洲交谈。
“怎么回事?”
“误饮了凉茶,金银花和菊花成分,可能刺激了肠胃。”
周医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症状,然后说:“我先看看他。”
周医生提着医药箱,在沙发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