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让我看看你的肚子,好不好?”
米小仓没有回答,反而往毯子里缩得更深。
元洲在旁边说:“小仓,周医生是好人,不会伤害你。”
米小仓从毯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不要……”
元洲伸手想拉下毯子,米小仓立刻发出抗议的呜咽声,抓得更紧了,这下连眼睛都藏起来了。
元洲想了想,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小碟杏仁,
回到沙发前,将碟子放在茶几上。
“小仓,你看这是什么?”
米小仓从毯子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见了杏仁,他的目光在杏仁和元洲之间来回移动,明显在挣扎。
元洲又说:“让周医生看一下,看完就给你吃杏仁。”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喂我。”
元洲点头:“好,我喂你。”
米小仓终于松开了毯子,但仍不肯从沙发角落出来。
元洲坐到他身边,伸出手:“过来。”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挪过去,靠进元洲怀里。
元洲一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周医生递来的听诊器。
“周医生,就这样检查吧。”
周医生没有异议,蹲在沙发前,开始检查
米小仓全程紧绷,脸埋在元洲胸口,不敢看医生
每当周医生的手碰到他的皮肤,他就会颤抖一下
元洲的手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没事,很快就好。”
检查结果很明显,由寒凉刺激引起的,轻度急性胃肠炎,没有大碍,但需要禁食油腻和生冷,饮食以清淡为主。
周医生开了口服补液盐和保护胃黏膜的药,“这两天多休息,注意保暖,如果再拉肚子或者发烧,及时联系我。”
元洲点头,接过药单。
周医生离开后,米小仓做的第一件事是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刚才被医生碰过的上臂。
然后他低头,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块皮肤——仓鼠的本能,想用唾液覆盖掉陌生的气味
元洲看见了,没有阻止,只是说:“周医生是来帮你的。”
米小仓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喜欢他的味道。”
元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那下次我让他换一种味道再来。”
米小仓满意了,让元洲喂他杏仁,含糊地说:“我要和你一样的味道。”
“嗯,”元洲好笑,把补盐液倒到水杯里,插上吸管把水杯递到米小仓面前,“喝点儿水,一会儿噎着了。”
按照医嘱,晚餐元洲准备了清淡的小米粥和蒸山药。米小仓没什么胃口,但在元洲的注视下,还是勉强吃了半碗。
吃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委屈:“还难受……”
元洲收拾碗筷:“明天就好了。”
米小仓看着他,忽然说:“那个茶……不好喝。”
元洲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知道不好喝还喝?”
米小仓低下头,小声说:“我以为……是你喝的,就是好的。”
这句话让元洲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上九点,元洲让米小仓早点休息
米小仓抱着热水袋,躺进次卧那个蛋形床里
元洲替他掖好被角,准备离开时,米小仓叫住了他。
“元洲……”
“嗯?”
“你今天……生气了吗?”
元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床边蹲下
“有一点。”
米小仓的眼神黯淡下去:“对不起……”
“我不是气你喝了茶。”元洲说,“我是气自己没有把杯子放好。”
米小仓愣住了。
“你还小,很多东西不知道,这很正常。”元洲继续说,“但我应该想到这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米小仓的头发:“下次,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先问我,好不好?”
米小仓用力点头。
元洲准备起身时,米小仓忽然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元洲停下,看着他。
米小仓没有松手,而是慢慢坐起来,凑近元洲的手
然后,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元洲的手背
一下,两下,像一只真正的仓鼠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元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元洲的手僵在半空中,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
他看着米小仓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轻轻握住了米小仓的手。
“嗯,你的。”
米小仓满意地笑了,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元洲替他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米小仓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他才起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元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米小仓脸颊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中东寻找矿石时,险些在冲突地带丧命于枪口之下。
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活物”产生牵挂,而现在,一只小仓鼠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就让他觉得——
或许,有些东西比修复文物更需要耐心,也更值得。
第二天米小仓起床时,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有点虚弱,但不再是昨天那样蔫蔫的模样。
元洲给他准备的白粥和水煮蛋,也乖乖吃完,没有挑食。
饭后,元洲拿出那套识字卡片,将卡片摊开在茶几上,选出最简单的几张:“人、大、小、上、下”
米小仓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黑色的方块字,一脸茫然。
元洲拿起“人”的卡片,指着上面的字:“这是‘人’。你就是人。”
米小仓跟着念:“人……”
“对。”
元洲又拿起“大”的卡片:“这是‘大’。我很大,你很小。”
米小仓想了想,指着元洲说:“大。”又指着自己:“小。”
元洲点头:“对。”
米小仓似乎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兴趣,主动拿起“上”的卡片:“这个呢?”
“上。上面的上。”
米小仓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指着屋顶:“上。”
元洲嘴角微微上扬:“聪明。”
……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米小仓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几张识字卡片
他正努力将“大”和“小”的卡片分别放在对应的物体旁边——大的花瓶旁放“大”,小的茶杯旁放“小”
元洲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而在那个认真比对着卡片和物体的少年身上。
他想,这个夏天,确实比他预期的要漫长得多。
但也许,漫长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