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带着米小仓来到后院,将蚂蚁和瓢虫的尸体倒进花坛里。
“蚂蚁回家了,瓢虫也回家了。”他说
然后他拿回盒子,用湿布仔细擦拭干净,放在阳光下晾晒,“以后,食物放一边,不能放太久,要定期检查。”
“抓到的小虫子,看一看就放走,它们有自己的家。”
“捡到的小石头、树叶,可以放盒子里,它们不会坏。”
米小仓认真听着,点头,忽然说:“那……元洲的东西呢?”
元洲一愣:“什么?”
米小仓爬进树屋,从其他宝盒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枚元洲丢失的袖扣、一支用完的笔芯、一张写着元洲随手写的便签纸。
“这些……可以放吗?”
元洲看着那些“赃物”,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但这些是我的东西,你想要,要先问我。”
米小仓想了想,点头:“好。”,然后他举起那枚袖扣:“元洲,这个可以给我吗?”
元洲看着那枚他找了好几天的袖扣,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以。”
晚上九点半,元洲准时让米小仓准备睡觉。
米小仓抱着新到的企鹅抱枕,乖乖爬上次卧的蛋形床。
米小仓筑巢的习惯一直保留着,没有了木屑后,就变成了把衣服堆在床上。
白天穿过的、干净的、甚至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他都会堆在床的四周,形成一个“巢穴”状的包围圈。
元洲一开始试图纠正,但发现米小仓在这个“巢穴”里睡得特别安稳,就不再干涉。
今晚也不例外——床上堆着三四件T恤、几条薄毯、企鹅抱枕,以及那件小熊图案的睡衣。
米小仓钻进这个“巢穴”中心,抱着企鹅抱枕,闭上眼睛。
元洲替他关了灯,留了一条门缝,轻声说:“晚安。”
米小仓含糊地回了一句:“晚安……元洲……”然后沉入梦乡。
深夜,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巨响——轰隆!
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突然到来。
米小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又一道闪电劈下,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瞬,紧接着是更响的雷声。
米小仓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苏醒,但身体的应激反应已经启动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开始无目的地乱窜。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危险!快逃!”的原始本能中
“砰”,一声闷响,他撞到了床边的衣柜。
米小仓踉跄了一下,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撞到了墙壁。
疼痛让他更加恐慌,他开始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他在房间里来回奔跑,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元洲在主卧被雷声惊醒,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次卧。
推开门,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他看到米小仓正蜷缩在房间角落,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抱着头。
元洲先在门口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米小仓平齐,然后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声音开口:
“小仓,是我。元洲。”声音不大,但在雷声的间歇中足够清晰
米小仓的身体顿了一下,但仍然在发抖。
元洲继续说:“你在房间里,很安全。外面在下雨,打雷了。雷不会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元洲在米小仓面前约一臂的距离,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中——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姿势。
“小仓,看着我。”
米小仓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又是一道闪电,米小仓猛地一缩。
元洲没有缩手,只是说:“我在。” 等雷声过去,他再次开口:“到我这里来。”
米小仓犹豫了几秒,然后猛地扑向他,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睡衣前襟,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发抖,但呜咽声渐渐小了。
元洲一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没有说“不要怕”——因为他知道恐惧不是靠“不要怕”就能消除的。只是抱着米小仓,让他的身体感受到另一个身体的温度和稳定。
米小仓在元洲怀里抖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但手指仍然紧紧攥着元洲的睡衣,不肯松开。
元洲低头看他——米小仓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怕?”元洲问
米小仓点头,声音沙哑:“外面……在响……”
“是雷声。”元洲说,“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窗外又响起一声闷雷,米小仓猛地一颤,把脸重新埋进元洲胸口。
元洲沉默了一下,开口,“今晚我陪你睡。”
元洲扶着米小仓站起来,走向那张蛋形床,然后他站在床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米小仓筑巢的本能导致整张床只够包裹住米小仓,其他地方都被衣服挤满了,但这些“巢穴材料”对米小仓来说是安全感的来源,强行收走,可能会让他更加不安。
最终,元洲在那堆衣物中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侧身躺下。空间很挤,他的腿几乎悬在床沿外。
米小仓见他躺下,立刻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小兽一样,钻进他怀里,将脸贴在元洲胸口,手仍然抓着他的衣襟。
元洲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雨声渐密,雷声渐远。米小仓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元洲……不走……”
元洲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走。”
米小仓安心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米小仓睡着了,但元洲没有。他躺在那个堆满衣物的床上,感受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从暴雨转为淅沥的小雨。他低头看着米小仓的睡脸——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元洲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只小仓鼠时的样子——蜷缩在笼子角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而现在,这只小仓鼠正躺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睡得毫无防备。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怜悯,不是责任,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情感。
元洲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床很挤,姿势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试图调整,因为他一动,怀里的人就会不安地皱眉
于是他就这样保持着那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慢慢也睡着了。
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被雨水洗过的窗户,洒进房间。
米小仓先醒了,发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头顶是元洲平稳的呼吸。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雷声、恐惧、乱跑、元洲来了……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待在元洲怀里,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元洲的睡脸。
元洲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米小仓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用鼻尖碰了碰元洲的下巴——一个仓鼠式的问候。
元洲醒了,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米小仓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早。”元洲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米小仓回应,然后问,“你昨晚……没走。”
“嗯,没走。”
米小仓笑了,把脸埋进元洲胸口,蹭了蹭:“我喜欢。”
元洲没有回答,但他放在米小仓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