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吃完,米小仓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表情满足。他看着元洲也开始吃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忽然说:“元洲,你的面凉了。”
“没事。”元洲说,继续吃着。
米小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我不会让自己累到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元洲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错。第一次攀岩都会这样。多爬几次,肌肉适应了就好了。”
米小仓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下次……你还带我来吗?”
“你想来吗?”
“想。”
“那就来。”
回到家后,米小仓坐在沙发上,低头研究自己的手。他试图握拳,手指只能弯曲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试图伸直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元洲从浴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把手放进去泡一泡。”
米小仓将双手浸入温水中。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元洲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泡了约十分钟后,元洲让他把手拿出来,用毛巾擦干。然后他握住米小仓的右手,开始慢慢地、轻柔地按摩他的前臂肌肉——从手腕到肘部,沿着肌肉的纹理,用拇指按压,再用掌心揉开。
米小仓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在元洲的手法下放松下来。
“疼吗?”元洲问。
“有一点……但是舒服的疼。”米小仓说。
元洲轻笑,换到左手,重复同样的动作。他的手法专业而轻柔——这些按摩技巧是他年轻时攀岩受伤后学会的,用来缓解肌肉酸痛和促进恢复。
按摩完两只手臂后,元洲松开手:“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应该会好很多。”
米小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还是使不上力,但那种僵硬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抬头看向元洲:“元洲,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攀岩,谢谢你教我,谢谢你……喂我吃饭。”
元洲看着他——这些事他以前不是没有对米小仓做过,但当时的米小仓会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并不会说谢谢。很显然,长期以来的“礼仪教育”起了作用,米小仓也开始渐渐有了社会意识。
“不客气。”元洲说。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我今天爬到顶的时候……往下看的时候,真的很害怕。但是当我落地的时候,我觉得……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元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米小仓继续说,“下次你害怕的时候,你也可以告诉我。我也会在下面接着你。”
元洲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夜深了,整栋房子陷入沉睡。
元洲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
米小仓第一次抓住岩点时犹豫的表情;爬到一半够不到岩点时喊他名字的声音;登顶后拍打金属板的动作;从高处下降时紧闭的双眼;落地后撞进他怀里的重量;在面馆里张开嘴等他喂食的样子;晚上说“我也会在下面接着你”时的认真表情……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时第一次攀岩的情景——那时的他年轻、无畏,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他爬遍了各大洲的著名岩壁,在世界各地的攀岩胜地留下过足迹。
二十六岁那次失手后,他仍然会飞往世界各地进行地质勘察和矿石勘探,但是他不会再刻意去攀岩。
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而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他已经爬过了足够多的山,看过了足够多的风景,那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今天,当他站在攀岩馆里,看着米小仓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想再爬了。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而那个理由,今天正坐在八米高的岩壁上,低头看着他,说“好高”。
元洲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