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元洲出来吃晚饭时,米小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元洲,玛雅人为什么崇拜蛇?”
元洲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在你书房里看到的。”米小仓说,语气里隐隐有一丝得意,“有一本书,讲玛雅人的颜色的,里面提到了。”
元洲了然,开口:“因为蛇会蜕皮,玛雅人认为这是重生和更新的象征。”
米小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饭,没有继续追问。
元洲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米小仓会主动去书房看书,更没有想到他会记住这些知识点。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吃饭。
第二周开始,米小仓的玩具和绘本已经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他试着重看那本海洋图鉴,但每一页的内容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他知道翻到第几页会出现哪种鱼,知道每种海洋生物的名称和基本习性,甚至能背诵出关于蓝鲸的那一段文字。
放下书后,米小仓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起平板,打开教学视频,但看了不到五分钟就走神了。关掉视频后,他打开绘画软件,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松鼠,然后又删掉了。
走到窗边,米小仓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他忽然很想念树屋。
虽然元洲说过树屋太冷了不能进去,但他还是偷偷跑到后院看了一眼。
树屋的门被一块防水布遮着,他掀开布帘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坐垫和毯子已经被元洲收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地板。
放下布帘,米小仓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寒风从领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到屋里。
重新回到书房,米小仓继续和那本玛雅文化的书搏斗。
他已经读到了第五章,内容是玛雅的历法系统。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数字让他头晕目眩,但米小仓没有放弃——因为他发现,当他专注于这些艰涩的文字时,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米小仓一边查词典一边读,读到“卓尔金历”和“哈布历”的区别时,他停下来,用平板搜索了更详细的解释。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大致理解了这两种历法的运作方式,但至少他知道了玛雅人认为时间是循环的,而不是线性的。
晚上元洲出来吃晚饭时,米小仓又开口了:“元洲,玛雅人为什么有两个日历?”
元洲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在看玛雅历法?”
“嗯。”米小仓点头,“但是好难懂。”
元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卓尔金历是宗教历法,用于确定祭祀和仪式的日期,一年有260天。哈布历是太阳历,用于农业和生活,一年有365天。两种历法同时运行,每52年重合一次,玛雅人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周期。”
米小仓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那52年之后呢?”
“之后重新开始一个新的周期。”元洲说,“玛雅人认为时间是循环的,而不是像我们这样认为是线性的。”
米小仓想了想,说:“那如果时间是循环的……那我们现在经历的,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
元洲摇摇头,然后说:“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他不想让自己的主观意识影响米小仓对世界的认识。
米小仓“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元洲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米小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他的世界。
那些艰涩的专业书籍,那些陌生的术语和概念,他明明看不懂,却还在坚持。
“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先记下来,等我忙完了,可以一起查资料。”
米小仓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米小仓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米小仓拿着那本《海洋生物图鉴》,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封底的借阅标签——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日期章,是借书当天的日期。
明天就是最后归还期限了。
米小仓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工作室的门依然紧闭着,走廊里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元洲今天还没有出来吃晚饭。
米小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平时元洲最晚八点就会出来吃晚饭,但今天似乎工作到了很晚。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书,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客厅。
重新拿起那本海洋图鉴,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米小仓决定等元洲出来,提醒他明天要还书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咔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米小仓抱着书,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楼梯的方向。起初还精神奕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他揉了揉眼睛,换了一个姿势,试图保持清醒。但客厅里太暖和了,沙发太柔软了。
米小仓试图抵抗睡意——掐自己的手心,揉自己的脸颊——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困倦。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书,走到工作室门口,在门口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把书抱在怀里,决定在这里等元洲出来。
米小仓想,只要元洲一开门,他就能立刻告诉他书的事。
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米小仓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终靠在墙壁上,抱着那本厚厚的图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