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元洲给米小仓穿上了一件贴身的保暖内衣,外面套一件抓绒卫衣,最外层是一件防风外套。米小仓被裹得有些臃肿,低头看着自己层层叠叠的衣服,但没有抗议。
元洲蹲下来,替他拉好外套的拉链,又拿出一顶针织帽套在他头上,把耳朵完全盖住。然后他拿出一条围巾,在米小仓脖子上绕了两圈。
米小仓被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元洲,我好像……动不了了。”
元洲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让他的鼻子露出来:“能呼吸就行。”
米小仓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确实受限了,但身上很暖和。他接受了这个状态,跟着元洲走出家门。
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因为穿得太厚,安全带扣上后整个人被固定在座椅里,几乎无法转身。
起初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但随着车子驶近机场区域,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高架桥增多,路牌上开始出现飞机的图标,远处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
米小仓是第一次来飞机场,目光瞬间被那些路牌上的飞机图标吸引了。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元洲,飞机……有多大?”
元洲想了想:“客运飞机的话,大概有三四十米长。”
米小仓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它能装多少人?”
“两三百人。”
米小仓不说话了。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似乎在努力想象那个画面。
元洲没有带米小仓去航站楼,而是直接开到了货运站。货运站的人流量比航站楼小得多,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货车在装卸货物。
停好车后,元洲从后备箱取出那个装有陶罐的专用运输箱。箱子不大,约六十公分见方,被泡沫和缓冲材料层层包裹,外面贴着“易碎品”和“此面向上”的标签。
米小仓站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个箱子:“这就是你一直修的东西?”
“嗯。”
“它现在要去哪里?”
“墨西哥,一家博物馆。”
米小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已经被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吸引了。
元洲办完托运手续后,走出货运站大楼,看到米小仓正站在围栏边,望着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元洲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元洲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停机坪。
过了好一会儿,米小仓才开口:“元洲,它怎么不动?”
“它在等指令。”元洲说,“等塔台允许起飞了,它就会动。”
米小仓“哦”了一声,继续看着。
就在这时,远处一架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米小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快,机头抬起,机身离开地面,然后缓缓上升,融入灰白色的云层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米小仓全程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架飞机,直到它完全消失在云层里。
飞机消失后,他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元洲。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一个刚刚目睹了某种奇迹的人。
“它……飞起来了。”米小仓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
“嗯,飞起来了。”元洲说。
米小仓又转过头,看向飞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大……好快……好高……”
三个最简单的形容词,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真实的震撼。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汇入返程的道路。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比来时安静了很多。他不再频繁地问问题,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元洲开着车,沉默了一段路。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开口了:“小仓,想不想去海边?”
米小仓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海边?”
“嗯。海南,那边现在很暖和,有沙滩,有海水。”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坐直身体:“那可以看到书上的那些生物吗?海星?海胆?螃蟹?还有——”
“可以。”元洲打断了他的列举,“海边能看到的生物种类很多。”
米小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攥着安全带,又问:“那……是坐飞机去吗?”
元洲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看了米小仓一眼——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混合着期待、好奇和一丝不敢相信。
“你想坐飞机吗?”元洲问。
米小仓用力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可以吗?”
元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我们坐飞机去。”
米小仓听到这个回答后,先是愣住了,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最后整个人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道路,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