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的话,带人来给我们看看。”元沧说,“你妈一定想见见。”
“……好。”
挂断电话后,元洲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备注名是“父亲”,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四分十七秒。他用了四分十七秒,向父亲坦白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变化。
电话挂断后,元洲站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和父亲之间这些年的关系——谈不上冷淡,但也绝不亲密。他成年后便很少回家,父亲也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两人之间的联系,大多是逢年过节的一条短信,或者偶尔的事务性通话。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父亲说出“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这样的话。更没有想到,父亲的回应会是“把人带给我们看看”。
元洲把手机放进口袋,在书桌前又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回客厅。
元洲走出书房时,看到米小仓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放着平板。他凑得很近,表情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元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米小仓正在看一个关于飞机的视频。画面里是一架白色的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解说员用标准的普通话介绍着这款飞机的型号和性能参数。
米小仓察觉到元洲坐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元洲,这个飞机……能坐三百多人。”
“嗯,大型客机。”
米小仓又看了一会儿视频,然后暂停画面,转过头看向元洲。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认真和好奇交织的神色:“我们到时候坐的飞机,也是这么大的吗?”
元洲看着他——少年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是一架暂停的飞机。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屏幕的光,也映着期待。
“你想坐哪一种?”元洲问。
米小仓想了想,说:“小的那种……人少一点的。”
元洲伸手,轻轻揉了揉米小仓的头发。
“好。”他说,“我们就坐人少的那种。”
米小仓没有注意到元洲语气里那一点细微的变化,又低下头继续看视频。
元洲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只小仓鼠还只会用四肢奔跑,连勺子都握不稳。而现在,他正坐在地毯上,自学飞机的飞行原理。
米小仓看完一个关于涡轮发动机原理的视频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元洲:“元洲,飞机为什么能飞起来?”
“因为机翼的形状。”元洲说,“空气流过机翼上表面和下表面的速度不一样,会产生向上的升力。当升力大于重力的时候,飞机就能飞起来。”
米小仓认真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在平板上搜索“机翼升力原理示意图”。
刚才在书房对父亲说的话,突然就浮现在脑海——“找到了一个想共度一生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认真学习飞机知识的少年,元洲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他想象的更真实。
四分十七秒,换来米小仓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很值。元洲想。
深夜,米小仓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关于飞机起降原理的动画演示——他看了一整天,终于电量耗尽。
元洲轻轻抽走平板,关掉屏幕,放在茶几上。然后俯身,将米小仓从沙发上抱起来。
米小仓在睡梦中感觉到变化,本能地往元洲怀里靠了靠,脸埋进他的肩窝。
元洲抱着他,走向主卧——不是次卧,是主卧。
他将米小仓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米小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企鹅抱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元洲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然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极轻地拨开米小仓额前垂落的碎发。
米小仓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那个触碰,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元洲看着那个笑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飞机飞过的轰鸣声——那是今夜最后一班起飞的航班,载着旅客,飞向南方。
元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架飞机的航行灯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像一颗移动的星辰。
自己年轻时,曾经无数次独自乘坐飞机,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大陆飞到另一个大陆。那时候的他,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没有什么值得停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了一个想要停留的理由。
元洲转身,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走向书房——还有一些行程需要安排,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即将一起飞向南方,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