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带着米小仓去了酒店的潜水商店。

商店不大，但装备齐全。元洲和店员沟通了几句，租了两套浮潜装备。

回到沙滩后，元洲选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浅水的区域，有一些零星的礁石和珊瑚。

米小仓坐在沙滩上，元洲教他如何使用呼吸管。

“先用嘴含住这个口，牙齿轻轻咬住这里，嘴唇包紧。然后用嘴呼吸，不是用鼻子。”

米小仓接过呼吸管，按照指示含住，试了一下——用嘴呼吸的感觉很奇怪，他吸了两口就呛到了，咳了几声。

“慢一点。”元洲说，“吸气和呼气都要用嘴，节奏和平时一样，不要太用力。”

米小仓又试了几次，逐渐掌握了节奏。然后元洲教他如何使用面镜——将面镜扣在脸上，调整绷带的松紧，确保密封性。

“面镜里如果有雾气，可以用唾液涂一下镜片内部，再用水冲掉，可以防雾。”

米小仓认真地照做，然后戴上面镜，透过镜片看着元洲——他的脸被面镜挤压得有些变形，看起来有点滑稽。

元洲没有笑，只是检查了一下他的面镜和呼吸管的佩戴是否正确，然后说：“下水后，不要急着把头埋进水里。先在浅水区适应一下，等呼吸稳定了再尝试。”

两人走入水中。海水没过脚踝时，米小仓低头透过水面看下去，自己的脚像是被折断了一样。他愣了一下，抬脚，又放下，反复几次，确认自己的脚还在。

元洲带着米小仓一点一点往深处走。海水莫过腰肢是，米小仓停住了。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感受着海浪的起伏和海水的浮力，呼吸有些加快。

元洲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可以试着蹲下去，让水没过肩膀，感受一下浮力。”

米小仓照做。他慢慢蹲下，让海水没过肩膀，只露出头和呼吸管。浮力让他的身体轻轻上浮，需要用脚轻轻踩水才能保持平衡。

适应了一会儿，米小仓抬起头，看向元洲：“然后呢？”

“然后，把脸埋进水里，睁开眼睛，透过面镜看下面。”

米小仓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将脸埋进水中。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世界变了。

海水清澈得几乎透明，阳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投下摇曳的光影。

水底是平坦的沙地，散布着一些碎石和珊瑚碎片。银色的小鱼；海星；海草……

米小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忘了自己在用呼吸管呼吸，直到一口气憋不住，才猛地抬起头，咳了几声。

“怎么样？”元洲问。

米小仓站在水中，面镜推到额头上，眼睛因为刚才的憋气而有些发红，但他的表情是元洲从未见过的近乎震撼的神色。

“下面……有另一个世界。”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嗯，是另一个世界。”

米小仓重新戴好面镜和呼吸管，再次将脸埋进水中。

虽然米小仓的动作还很笨拙，脚蹼的使用也不熟练，踢水时溅起大片水花。但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元洲始终在他一臂之内，保持在那个距离，偶尔通过手势指引方向。

米小仓直到手臂和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平稳，也没有主动说要上岸，但元洲注意到了他动作的变化。

元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岸边的方向。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缓缓游回浅水区。米小仓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长时间的漂浮让他的陆地平衡感有些失调。元洲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走上沙滩后，米小仓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开始拆卸装备。他的手指因为泡水而有些发白，动作不如平时灵活，解了半天才解开面镜的绑带。

元洲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拆卸自己的装备。

米小仓把面镜和呼吸管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海水蒸发后，留下的一层薄薄的盐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咸的。

“咸的。”

“海水当然是咸的。”元洲说。

米小仓又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元洲：“那些鱼……它们每天都住在水里吗？”

“嗯，它们一辈子都生活在海里。”

“那它们会觉得咸吗？”

元洲想了想：“它们身体的盐分浓度和海水的浓度不一样，所以不会觉得咸。就像你不会觉得空气有味道一样，因为你一直生活在空气里。”

米小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沙滩上，海浪在几步之外涌上又退去。阳光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在沙子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米小仓开始讲述他在水下看到的景象。

“有一条鱼，蓝色的，身上有黄色的条纹，它一直跟着我游了好久。”

“还有一只螃蟹，躲在石头缝里，它看到我就缩进去了，我等了好久它都没出来。”

“那个海星，橙色的，趴在沙子上，它的五个脚都在动，很慢很慢。”

……

他的叙述没有逻辑顺序，想到什么说什么，跳跃而零碎，但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生动的色彩。

元洲安静地听着，只是在米小仓说完一段后，偶尔补充几句。

“那条蓝色带黄条纹的鱼，叫黄尾蓝魔，是珊瑚礁常见的鱼类。”

“螃蟹缩回洞里是防御行为，它觉得你太大了，不安全。”

“海星的那个‘脚’叫管足，它们用管足移动和捕食。”

……

米小仓认真地听着，每听到一个新名字，就重复一遍：“黄尾蓝魔……管足……鲻鱼……”像是在把这些词汇存入自己的记忆库。

太阳落山了，两人回到了套房。

米小仓直接走进浴室，把身上的盐粒和沙粒冲干净。他出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短裤，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T恤上洇开深色的圆点。